第360章 参见公主殿下
凤穗岁对母皇的安排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皇夫之位看似是无上荣光，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家族的野心。
三日后，凤穗岁搬出皇宫，住进了位于凤都中轴线上最繁华地段的公主府。
府邸是凤筠汐在她十六岁生辰时所赠，其规制与奢华程度，仅次于皇宫本身。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女帝对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新府邸的喜气尚未散尽，一则流言便如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凤都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说安乐公主眼光奇高，在选夫宴上见过十位世家公子后，唯独对束梁青眼有加。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称礼部已在挑选良辰吉日，婚事年内便会定下。
消息传进首辅府时，上官昀正临窗练字。
听完小厮的禀报，他手中的紫毫笔骤然一顿，一滴浓墨污了雪白的宣纸。
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焦躁。
下一刻，他将笔掷于案上，不顾父劝阻冲了出去。
公主府门前，朱漆大门上方的鎏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上官昀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袍，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对门前的侍卫道：“在下首辅之子上官昀，求见公主殿下，还请通传。”
侍卫早得了吩咐，恭敬地躬身行礼，侧身做了请的手势：“上官公子请随我来。”
如此顺利，反倒让上官昀微愣：“公主……料到我会来？”
在前引路的小厮垂首低眉：“小人不知，只是奉命行事。”
上官昀不再多问，知道从下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他压下心中疑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公主府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铺路的石阶，据说是运来的暖玉石，连廊的木料则是千年不腐的金丝楠木。
一步一景，雅致奢华，处处透着皇家的底蕴与设计者的匠心。
上官昀全无欣赏的心思，一颗心七上八下，直到跟着小厮穿过几重回廊，抵达后花园的一处水榭亭台才停下脚步。
凤穗岁端坐着独自对弈，纤长的手指执着一枚白子，凝神于棋盘之上，认真专注的模样，让上官昀看得有些痴了。
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假山，潺潺流水环绕；近处是荷叶田田的池塘，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也吹乱了上官昀的心湖。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上官昀参见公主殿下。”
凤穗岁抬头，看到来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衫，衬得俊秀的脸庞愈发明亮耀眼，神秘中透着温柔。
“不必多礼，坐吧。”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上官昀依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她身上，同样紫色的衣裳，只是颜色更深一些，款式为女款也更端庄。
巧合的默契让他心头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下人奉上香茗，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用茶水强压下心中的波动，就决定开门见山：“恕昀冒犯，有个问题困扰许久想请教公主，为何是束梁？论文采他不如应纾年，论武艺不及方黎木，论家世，他……更不如我。”
凤穗岁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清脆的落子声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抬眸直视着他，反问道：“上官公子可知一旦成为我的皇夫，便意味着无法入朝为官，等于放弃仕途？”
上官昀茫然了一瞬。
回京不过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苦读圣贤书。
对于朝堂上不成文的规矩，他不甚了解。
只记得当初进入待选后，曾与上官鹤激烈争执。
父亲想动用关系将他从名单中剔除，可他执意争取，父子俩僵持许久，最终才达成共识。
上官昀坦然道：“我不爱权势，只向往自由，回京后，与公主相处的点点滴滴，无数次回荡在我脑海，才终于明白我心悦于您，殿下的皇夫之位，可以……加上我吗？”
“你想清楚了，我向来公私分明，对皇夫家族非但不会有半分施恩，反而会用更严苛的标准来要求，如此，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我明白。”上官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父亲深明大义，定能理解公主的苦衷，也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凤穗岁对上他真挚而坚定的眼眸，那里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倾慕和执着。
她心中微动，已然有了主意。
见凤穗岁还在犹豫，上官昀内心愈发忐忑，生怕再次被拒。
他心一横，身体微微前倾，放软了语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姐姐，我喜欢的是你，与身份地位无关，我心悦的是同行的凤穗岁，会与我一起欢笑，为同一处风景而驻足的女子。”
姐姐二字，在凤穗岁心底激起圈圈涟漪。
这个称呼，熟悉的语气，仿佛在被遗忘的某处听过无数遍。
以及眼前俊朗的面容，都像刻在了灵魂中，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凤穗岁的沉默让上官昀不安，他索性半开玩笑地耍起了赖：“公主若是不答应，我今日便不走了，大不了让父亲豁出张老脸求求陛下，念在他为国操劳，劳苦功高的份上，说不定能讨来赐婚的圣旨。”
他无奈中又带着狡黠的模样，让凤穗岁忍不住失笑：“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上官昀的可爱浑然天成，与他的娃娃脸尤其相衬，做出的表情灵动鲜活，不惹人讨厌。
凤穗岁竟觉得有些喜欢，就像她几个弟妹，也总爱用同样的招数让她心软。
迎着上官昀充满期盼的目光，缓缓道：“好，我同意了。”
“真……真的？”上官昀激动得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凤穗岁肯定地点了点头，唇边带上一抹揶揄的笑意：“还是给首辅大人留点脸面吧，摊上你这么个儿子，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姐姐！”上官昀高兴得差点欢呼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叫你吗？”
他曾在路途中喊过一次，如今发现公主并不讨厌，听到姐姐二字时几眼神会变得格外柔和。
“随你。”凤穗岁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
亭中的气氛正好，一人欢喜，一人莞尔，连带着空气都似乎甜了几分。
然而温馨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清冽冷肃的声音在亭外响起，打破了所有的旖旎。
“参见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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