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渡你修行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时,发现客厅的沙发上,都蒙着一些布,把沙发都蒙上了。茶桌也蒙上。厨房的灶台上,也都蒙着布。
连墙上的画也摘下来,倒扣在沙发上。
我吓一跳,家里出啥事儿了?
还有,南北的窗户都打开,这是咋地?遭贼了?
却猛然看到德子从地下室上来。
德子戴着蓝布长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手里举着一个长杆的拖布,那种可以扫墙扫房顶的拖布。
我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德子说:“老板干活需要人手,就雇我这个小工来帮忙。”
一时间,我没明白德子嘴里的老板是谁。
这时候,苏平从楼上下来了,身上也是戴着大围裙。她走到客厅,才笑着对德子说:“德子,我已经把楼上的东西都盖好了,你去楼上扫房吧。”
我这才明白,沙发茶桌都蒙上了,是苏平要大扫除。
德子脸上带着笑:“老板又给我分配活儿,红姐,不聊了,我去楼上干活。”
原来德子嘴里的“老板”竟然是苏平。
德子拿着长杆拖布,去楼上扫房了。
苏平又追到楼梯上,小声地说:“妞妞睡了,你干活轻一点。”
等苏平回到客厅,我说:“小平,升级当老板了?”
苏平笑了,伸手杵了我一下:“啥老板呢,谁家老板干活?我就是找到活儿,分点给德子。”
我说:“来到年了,老许家也该扫房。”
其实,这种大动作的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是需要额外收费的。
我跟苏平说了这种想法,苏平却爽快地说:“红姐你想多了,大娘家的卫生,一直是我打扫,平时不扫墙,也不会扫棚,来到年了,收拾一下,本来就是我的活儿,多要啥钱呢?”
苏平这人实惠。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老夫人。
她又撑着助步器出门了。大家现在担心她,不仅是担心她感染病毒,还担心她在外面摔倒。路边还有积雪呢。
客厅里,苏平和德子已经扫完房间了,苏平把沙发上盖着的布帘都撤掉,要拿到地下室去洗。她又到厨房把盖着灶台的布也拿走了。
苏平说:“你看我和德子,干活的时候没法戴口罩,戴口罩干活没法用力。我们一天都干两家的活儿,天天在外面跑,啥事儿没有?可我妈呢,天天在家里闷着,被我姐管的呀,都不许老妈开楼门。咋样?没躲过去,照样感染了。”
我问:“老妈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苏平说:“好得差不多了,头一天难受,第二天发烧,第三天咳嗽,第四天其他症状没啥了,咳嗽也轻了,到现在还有点咳嗽。”
我说:“阴没阴呢?”
苏平直率地一笑:“啥阴不阴,阳不阳啊?咱小门小户的,上哪儿买那些高端的东西?反正自己症状轻了,就认为好差不多了。”
苏平抱着布料要去地下室,走到地下室的楼梯上了,她又回头对我说:“我妈自从感染之后,这回妥了,遛达地,哪儿都敢去,我回去看她,她说,可下自由了。”
苏平下楼去洗衣服。
她的马尾在脑后高高地吊着,阳光透过玻璃照到客厅,也照到楼梯上,我看到苏平的头发一点点地降低,消失在楼梯口。
苏平越来越开朗,也敢说话,说话也透露。
这种疾病有的人感染之后,症状轻,有的人症状就重。
苏平的母亲是幸运的,我年迈的父母也是幸运的,都已经恢复了健康。
人生,有什么能比健康重要的呢。
厨房里,泡着一盆豆子,这是要烀豆馅?老夫人没吩咐,我也不敢贸然进行。
我给老夫人发语音:“大娘,你在哪儿?回来吧,厨房的豆子是咋回事,需要我咋做?”
老夫人回复我:“豆子是要烀豆馅的,你把豆子烀上,呼熟再放糖,我一会儿回去。”
老人家还不肯回来。
我把豆子放到高压锅里焖上。高压锅烀豆子最好,不会糊,还能把豆子烀得软软的,非常适合烀豆馅。
满屋子我找了一个遍儿,也没看到黄米。老夫人要蒸豆包,没有黄米,怎么打黄米面?没有黄米面,怎么发面?怎么蒸豆包?
真是奇怪了。我一脑袋的问号。
冰箱里面有豆角,茄子,菠菜,油菜,油麦菜。地下室储存了白菜、土豆、萝卜,胡萝卜。
窗台上还有两个金灿灿的大窝瓜,中午做啥菜呢?
我走出院子,到外面去找老夫人。
左看右看,没看到老夫人的身影。远处菜店门前,一堆人在太阳下戴着口罩,打扑克呢。
我走过去看了看,没有老夫人。
这老太太跑哪儿玩去了?
我又给老夫人发语音:“大娘你在哪儿,我到外面找你没找到,海生回来,该训我了。”
老夫人很快给恢复我:“快到家了,马上。”
快到家了?我前后左右360度一顿张望,还是没看到老夫人的身影。
我向许家走去,走到门口,忽然看到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我刚要躲开,出租车却停在我面前。
从车里下来一个女人,妈呀,彻底把我震惊,是小妙。
小妙从车里又扶出一个女人,是老夫人?!
这是什么组合?这一老一少,怎么组的局?
小妙看见我,笑着说:“红姐,你好像年轻了,不见老呢。”
这小妙太会说,我明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但我心里却很熨帖。
我说:“你怎么和大娘在一起?”
我来不及等小妙回答我,我又惊讶地问老夫人:“大娘,你干啥去了?打车走的?你胆子也太大了,磕着碰着咋整呀?”
老夫人却满脸是笑:“我就是想你大姐了,担心你大姐夫和世伟,去那儿看看。”
我的天呢。这老太太也太能作妖!
出租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老夫人的助步器,我接过助步器,要交给老夫人,但我没交给她,吓唬她说:“大娘,你要再这么偷摸地溜出去,我就把助步器藏起来,我看你咋去!”
老夫人笑着对小妙说:“你看看你红姐多厉害,连我都管呢!”
我就是吓唬老夫人一下,听她这么说,赶紧把助步器放到她面前。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对小妙说:“闺女,进来坐。”
小妙犹豫了一下。
我也说:“小妙,喝杯水,说会话儿,不着急吧?”
小妙就笑笑,走进许家。
小妙她穿着长款的大衣,她又瘦,仿佛高了不少。
老夫人跟小妙坐在沙发上说话,我到厨房给小妙倒了一杯水,又把老夫人的保温杯里换上热水。
他们两人在客厅里闲话家常,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问小妙干啥活儿呢,小妙说她还是干保姆的活儿。
我问了小妙一句:“今天周末,雇主给你放假啊?”
小妙说:“嗯呐。”
小妙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那时候,其实跟现在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她的言谈举止都变了,变得像一位职场白领,眼神也不像一般保姆那种自卑和胆怯。
也没有那种老油条的市侩和油滑。
跟大姐在一起,小妙改变了很多,但大姐的家庭,也因为小妙而改变。
我在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焖上米饭,炖排骨豆角,炒酸菜粉。
苏平从地下室上来,猛然看到小妙,这家伙老有意思了,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差点掉到地下室去。
苏平惊讶地看向我。我冲苏平点点头,苏平嘴都张大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小妙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水也没喝。走的时候,冲我和苏平打个招呼。
老夫人有点不满意我对小妙的怠慢:“红啊,你替大娘送送小妙。”
这老太太可真是不记仇啊!
我把小妙送到门外。小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回头,微笑着冲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小妙穿着一件兰得有点发白的羊绒大衣,脚下一双白色的高跟皮鞋,走路婷婷袅袅。她的穿衣打扮不像保姆。
我回到大厅,苏平正惊讶地询问老夫人。
老夫人说:“我打车到老宅看看,可这帮小瘪犊子,都不让我进屋,连门都没给我开,就怕我感染。”
老夫人喝着水,脸上带着笑,慢条斯理地说:“感染啥呀?我在胡同里走,说不上迎面过来的哪个人就是阳的,那不也遇着了。”
我着急地问:“大娘,你跟小妙咋遇上了呢?”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她眯缝眼睛,又喝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说:“咱们老宅的楼下,不是有个家政公司吗,你大姐后来出门,要给我打车让我回来。
“走到路口等车,小妙在家政公司,看到我和你大姐,就出来打招呼,你大姐就让小妙送我回来。”
苏平惊讶地问:“大姐让小妙送你回来的?大姐不恨小妙了?”
老夫人说了一句非常禅意的话:“平啊,每个人的出现,都不是无缘无故的,都是来渡你修行的。”
我听了这句话,咂摸着,难道我生命中出现的老沈,也是来渡我的诺亚方舟?我应该上他的船,不该把他撵走?
想想又觉得好笑,我别啥事都往老沈的身上扯,这事儿跟老沈八竿子都拨拉不着。
苏平想说什么,结巴了一下。
老夫人看出来了,她望着苏平,鼓励地说:“你要说啥,大娘听着呢。”
苏平鼓足了勇气:“小妙对大姐和大姐夫那样,永世千年都不能搭理她,她也不丁人。”
老夫人说:“很多事,我们都没在跟前,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记恨伤害你的人。记恨一个人,你会不快乐。”
我一时无语,那些伤害我的人,那些污言秽语,捕风捉影,断章取义,都是来渡我的吗?要是这么想,心里确实轻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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