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感谢诸天神佛,感谢恩人
老陈头用袖子仔细擦了又擦,才双手捧着,颤巍巍地走到张浩面前。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张浩,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恩人……”
老陈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壶酒,是俺三年前酿的。
用后山采的野果,加上地窖里存的一点麦芽,埋在村口老槐树下……
本来,本来是想等俺家那小子娶媳妇时,拿出来待客的……”
他说着,眼圈红了,声音哽咽起来:“可……
可俺那傻小子,去年被魂殿抓去放血……
再也没回来……
这酒,俺埋了三年,没舍得喝一口……今天,俺把它拿出来,不是借酒消愁……”
老陈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死死忍住不让它落下,他看着张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替俺那没出息的儿子,敬恩人一杯!
他要是还活着,看到今天百夫长死了,看到恩人救了全村,他……
他也会敬这一杯的!”
说完,他双手将酒壶高高举起,递到张浩面前。
那姿态,如同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心脏。
张浩看着那壶粗糙的土酒,看着老陈头那双布满老茧和泪痕的手,看着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真诚与感激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沉默地接过酒壶。
壶身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掉壶塞,仰头,倒了一碗。
酒色浑浊,气味辛辣,甚至带着一丝土腥味。
但他面不改色,将这碗酒,先递到了鬼医面前。
“鬼医前辈,这第一碗,敬你。
敬你宁折不弯,敬你舍己为人。”
鬼医浑身一震,接过酒碗,看着张浩,又看看周围淳朴的村民,仰头一饮而尽,老泪纵横。
张浩又倒了一碗,递给苏灵儿:“灵儿,这第二碗,敬你。
敬你纯真善良,敬你剑心通明。”
苏灵儿接过,小脸微红,却无比郑重地饮下。
接着是顾长歌,张浩道:“顾师叔,这第三碗,敬剑宗风骨,敬你坚守道义。”
顾长歌接过,一饮而尽,眼中精光闪烁。
最后是剑无心。
张浩将酒碗递到他手中,轻声道:“剑师叔,这第四碗,敬天元剑宗,敬那十八年前的冤魂,敬……
那未曾磨灭的剑意。”
剑无心那双灰白的眼珠似乎颤动了一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酒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尽。
饮尽之后,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低声道:“好酒……十八年了……”
张浩自己倒满最后一碗。
他举起碗,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站或坐、眼巴巴望着他的村民,看着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看着眼前这片饱经磨难却依旧顽强的土地。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报答。
只是将酒碗高高举起,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碗酒,不是谢礼。”
“是还礼。”
说完,他仰头,将碗中辛辣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火焰,一路烧灼到胃里。
那味道,苦涩、辛辣、滚烫,却又带着一丝回甘,如同这青石村百姓的命运,如同这北域修真界的现状,如同他们即将踏上的、充满荆棘的征途。
但酒入愁肠,却化作了热血。
张浩放下酒碗,重重地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残阳,眼中燃起一抹锐利如剑的光芒。
青石村的夜,即将降临。
但今夜,火光不熄,酒意正浓。
酒足饭饱,篝火渐渐矮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在夜风里一闪即灭。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散去,脸上带着久违的、踏实的睡意。
劫后余生的疲惫,混着那碗辛辣土酒的后劲,让整个青石村陷入一种沉重却又安宁的寂静中。
村长老陈头今晚喝得尤其多,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膛红得像猪肝,被老伴搀扶着,一步三晃地回了屋。
老伴让他坐在炕沿,打来一盆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温热的水汽里,老陈头依旧兴奋得手舞足蹈,含混不清地念叨:“老婆子……你看见没……
那恩人……啧啧……比那百夫长……
强了何止百倍啊……那小子才多大……这般神通……
真是……真是活久见啊……”
老伴一边擦,一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附和:“可不是么……
老天爷开眼,咱青石村命不该绝啊……总算盼来位真神仙……
再不用看那疤脸恶霸的脸色,想想他那张刀疤脸,大晚上就瘆得慌……”
“呸呸呸!”老陈头猛地吐了口唾沫,仿佛要吐掉那股子恶心劲儿,“提他作甚!
晦气!
今儿高兴!
感谢诸天神佛,感谢恩人!
那恶霸,早他娘的喂狗去喽!”
老伴见他兴奋劲儿上来了收不住,便柔声哄着: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赶紧躺下歇着吧,明天还得谢恩人呢。”
老陈头这才嘿嘿傻笑着,鞋也不脱,咕咚一声栽倒在炕上。
脑袋刚沾枕头,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便如同拉风箱一般,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起来,连窗棂都跟着微微颤动。
老伴无奈地摇摇头,给他盖好被子,吹熄了油灯,屋里只剩下老陈头那雷鸣般的鼾声,反倒衬得这夜,更加深沉。
夜色渐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从万魂山背后悄然爬升,又大又圆,银盘似的悬在青石村的上空。
北域苦寒,终年少雨,更少有这样亮得惊人的月夜。
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整个打谷场照得如同铺了一层惨白的霜雪。
冻土反射着冷冽的光,连老槐树上那一道道皲裂的树皮、一个个扭曲的树瘤,都在月光下清晰可辨,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苏灵儿背靠着一根半塌的残柱,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轮皓月。
月华如水,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张大哥,你看这月亮……
在剑宗的时候,师姐们总说,月圆之夜,是练剑最好的时候。
月光清冷,能照透剑身上的每一道细微剑纹,最适合体悟‘惊鸿’的精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瀑布飞溅的少年时光:“惊鸿之妙,在于一个‘快’字,快到敌人还未看清剑光,便已败退三舍。
我小时候在药王谷的瀑布前练剑,每次练到深夜,月光洒在瀑布上,水帘被我的剑意劈开时,会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光景。”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离开药王谷太久了,那瀑布声,那彩虹影,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张浩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药草般的清香,柔声道:“灵儿,我们以后一定有机会回去的。
等灭了魂殿,斩了那殿主,我便陪你在药王谷长住,你想练多久的剑,便练多久。
那瀑布前的彩虹,我们日日都能见到。”
苏灵儿身子一颤,随即软软地靠得更紧,脸颊在张浩胸前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和满满的甜意:“真的么?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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