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我怎么会干出此等畜生不如的事
月光，惨白如死人脸色的月光，冷冷地倾泻在青石村的晒谷场上。
鬼医眼睁睁看着，看着月光下那个“自己”，正低着头，忘情地啃食着那具尚且温热的村民尸体。
那不是一场迅捷的杀戮，而是一场漫长、亵渎、令人作呕的饕餮。
“咔嚓、咔嚓……”
骨骼被利齿咬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猩红的血珠，大颗大颗地顺着那个“鬼医”的唇角滑落，滴在他那身洗得发白、原本素净雅致的青衫上。
不过眨眼功夫，那身象征着清雅医者的袍子，便被浸染得一片狼藉，从浅淡的粉红，迅速转为深褐，最终沦为了一件名副其实的修罗血衣。
布料被血液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油腻、发亮的质感，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而在那个恶魔般的“鬼医”身旁，更让鬼医神魂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他一向乖巧听话、心地纯净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愧疚许久的小药，此刻正双膝跪地，俯着身，学着那个“鬼医”的样子，小手抓着一块生鲜的肉块，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所有的天真与善良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污染后的死寂。
她学着那恶魔的动作，将那块还带着血丝的生肉，一点点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小小的脸颊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污，看起来狰狞而陌生。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下构成了一幅地狱才有的图景。
他们不再是祖孙，而是两只相互依偎、共同进食的恶鬼。
鬼医想要冲上去，想要阻止这一切。他想把小药从那具尸体旁拉开，想把那个恶魔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原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僵硬得如同顽石。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这场由他“自己”主演的惨剧。
“不……停下……小药……别……”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他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后槽牙都碾碎。
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那是被他自己咬烂了，腥咸的铁锈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可这点肉体的痛苦，与眼前精神上的凌迟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还没等从这极致的崩溃中喘过一口气，幻境，再次给了他致命一击。
晒谷场的另一头，一个身影踉跄着跑了过来。
是村长陈老头的小儿子，陈真。
那是个憨厚老实、有些口吃的年轻人，对鬼医爷孙一直敬重有加，经常帮着小药捉蝴蝶，给鬼医送自家种的草药。
“你……你们在干什么啊？”
陈真揉着眼睛，似乎刚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场景，一脸茫然，“大半夜的，你们……
在干嘛啊？”
他的目光从跪在地上啃食的小药，移到那个满嘴是血的“鬼医”身上。
起初是困惑，随即，当看清那张脸和那身血衣时，震惊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鬼……鬼医爷爷？”
陈真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是……是你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爹……
我爹对你们这么好……
给你们送吃的，帮你们修篱笆……
你为什么要伤害村民？
为什么啊？！”
幻境里的那个“鬼医”，似乎被这声音打扰了进食的兴致。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了陈真。
嘴角还挂着一条尚未咽下的肉丝，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在陈真那双充满祈求与不解的眼睛注视下，“鬼医”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真面前。
那只刚刚还捧着心脏的、沾满鲜血的手，五指猛地张开，指尖的指甲尖锐如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没有任何预兆，狠狠刺向陈真的胸口！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陈真的胸膛，皮开肉绽，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极致的痛苦。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的、还滴着血的手，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颗东西——
一颗温热、还在微微搏动着的、血淋淋的心脏。
“为……什么……”
陈真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他最后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最终没能说完，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眼瞳里的光彩迅速消散，只剩下死灰。
而幻境中的“鬼医”，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颗还在跳动、滚烫的心脏，月色惨白，映照出那上面蜿蜒的血管和粘稠的血液。
他张开嘴，将那颗心脏，连同上面附着的、陈真最后的生命温度，一起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吞噬。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复刻着鬼医自己的习惯。
那微微偏头的角度，那咀嚼时腮帮子的弧度，那吞咽时喉结的滚动……
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
鬼医看着这一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酸涩的胆汁混合着血水，直冲喉头，让他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极致的恶心、痛苦、屈辱、绝望，如同无数条毒蛇，瞬间撕碎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这一生，以苍生为重，救死扶伤，亲手挽救过无数性命。
他以为自己是在赎罪，是在用仁心济世来弥补过去的过错。
可这该死的幻境，却将他这半生坚守的道义和善良，碾得粉碎！
它告诉他，那些救赎都是假的。
它告诉他，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恶魔。
他亲手在月圆之夜，屠杀了视他如亲人的村民，啃食了他们的心脏，喝下了他们的鲜血，甚至……
还带着他最疼爱的小药，一起犯下了这滔天罪行！
“这真是……我自己么？”
鬼医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声音在灵魂深处颤抖，“不……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怎么会……
我怎么会干出此等畜生不如的事情……”
可那画面太真实了。
那身血衣，那熟悉的咀嚼动作，那颗被生生攥握而出的、尚有余温的心脏……
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被幻境强行塞入脑海的“事实”。
他半生坚守的仁心，毕生奉行的道义，所有的救赎与善良，在这一刻，被这恶毒的幻境碾得粉碎，变得肮脏不堪。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披着人皮的、流淌着污血的恶念集合体。
现实世界中，引魂坡的黑雾里，鬼医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双眼翻白，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沫。
他死死抱着小药，可那双曾经能精准施针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落着，仿佛连拥抱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整个人，正迅速被那浓稠的黑雾吞噬，神魂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即将彻底沉沦在这片由他自己内心最深恐惧编织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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