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鬼医前辈,不要杀我,不要
同样的青衫紫袍,同样的身形轮廓。
可那张脸,却不再是他熟悉的、虽然苍老却依旧带着一丝仁厚的面孔。
那是一张如同地狱恶鬼爬出深渊般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血管。那双眼睛……
那双他用来“望闻问切”、洞察人体奥妙、辨别药材细微差别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没有任何慈悲,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兽性的麻木、嗜血的癫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残忍。
那“鬼医”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几乎裂到耳根的狞笑,露出两排尖锐如野兽般的黑黄牙齿,死死盯着真正的鬼医和小药。
鬼医浑身僵硬,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行医数十年,人称“鬼医”,以针渡厄,以药救人,一手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
世人只道他手段诡谲,用毒如神,行事亦正亦邪,却无人知晓,他半生夙愿,唯有一颗“仁心济世”。
他立誓不杀不虐,视食人杀生为世间最恶的禁忌,即便是用药杀人,也是为了铲除更大的奸恶。
可此刻,幻境彻底撕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是被杀死,而是变成那个他最厌恶、最恐惧的、毫无底线的怪物。
“不……不要看……”
鬼医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慌乱地转过身,将小药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宽大的紫袍将她的眼睛严严实实地捂住。
他绝不能让他的孙女看到……
看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人间惨剧!
那会是她幼小的心灵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他紧紧抱着小药,枯瘦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可他还是忍不住,从衣袍的缝隙里,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恶魔”。
幻境中的青石村,依旧宁静祥和。
一个早起的村民,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个夜壶,打着哈欠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他看到了榕树下的“鬼医”,脸上立刻露出了淳朴而尊敬的笑容。
“鬼医前辈,这么晚还没睡啊?
可是要采什么夜露配药?”
村民热情地打着招呼,浑然不觉死神已经降临。
下一秒,幻境里的那个“鬼医”,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一道青紫色的鬼影。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杀气外泄。
他只是缓步——
不,是瞬移般,出现在了那个村民面前。
“不……不……”
现实中的鬼医在心里疯狂呐喊,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幻境里的“鬼医”伸出手,那只手不再是他记忆中那双能精准施针、温柔把脉的手。
手掌枯瘦如鬼爪,指甲瞬间暴长,变得尖锐如同刀片一样的利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那只手,轻而易举地、单手扣住了那个村民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像提一只小鸡仔般,高高地抬离了地面。
“呃……鬼……鬼医……前辈?”
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扣住自己喉咙的鬼手,双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蹬,发出嘶哑到变调的哀求:“为……为什么……
不要……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饶命……
饶命啊……”
那凄厉的求饶声,像是一把钝刀,在现实鬼医的心上反复拉锯。
可幻境里的那个“鬼医”,却置若罔闻。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纯粹的、野兽般的疯狂。
他咧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的咆哮,尖锐如刺的牙齿猛地张开,狠狠咬向村民的胸口!
“噗嗤——!”
利爪洞穿了心脏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那个“鬼医”一脸一身。
那张恶魔般的脸,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不——!!!”
现实中的鬼医,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那个“自己”掏了出来,看着那个村民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眼神迅速涣散,最终断了气。
“这就是……
我当时在月圆之夜,对村名做的事情么?”
鬼医的眼泪混合着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他浑身都在痉挛,“我对不起他们……
我不是人啊……
我是畜生啊……
我是畜生啊!”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被魂殿控制的、月圆之夜发狂的记忆封印。
可这引魂坡的幻境,却将那段血淋淋的、他最不堪回首的罪恶,毫无保留地、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了他面前。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幻境里的那个“鬼医”,并没有扔掉那颗心脏。
相反,他像是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开始……
啃食!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被咬碎的声音,是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伴随着咀嚼声的,是那“鬼医”喉咙里发出的、满足而贪婪的吞咽声。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红莲。
他甚至在啃食的同时,伸出舌头,像蛇一样舔舐着手上、脸上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享受和一种病态的愉悦。
“呕——!”
现实中的鬼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弯腰干呕起来,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死死捂着小药的耳朵,不让她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可他自己,却无法屏蔽这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
他行医一世,以救人为天职。
可幻境却告诉他,在失控的时候,他比任何野兽都要残忍,他亲手吞噬了自己的同村,那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啊!
这种认知的撕裂,这种对自己本质的彻底否定,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要可怕千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个啃食血肉的“自己”一点点吞噬、同化。
“不……我不是……
我不是那样的……”
鬼医在心里绝望地嘶吼,可他的意志,在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
幻境里的“鬼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冰冷的微笑。
他举起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隔着虚空,对着现实中的鬼医,做了一个“来吧”的手势。
紧接着,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幻境中的、浓稠的黑雾,开始丝丝缕缕地缠绕上现实鬼医的身体。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的温热,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仿佛要将他也拖入那个血肉横飞的漩涡,变成和那个怪物一样的东西。
小药在爷爷怀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梦呓:“爷爷……血……好腥……”
这声梦呓,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鬼医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抱着孙女,看着幻境中的恶魔,感受着身上越来越紧的魂丝,眼中最后的一丝光彩,开始黯淡下去。
他这辈子,最厌血腥,最恨残害生灵。
可他最大的恐惧,却是自己,才是那个最血腥、最残害生灵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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