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石见银山
“轰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满是海蛎子和青苔，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窟窿的厚重跳板，重重的砸在了泉州港的码头上。
激起的尘土还没散去，船舷边早已围满了神机营的弟兄和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船舱口，想看看这艘像是在地狱里滚过一遭的“鬼船”里，到底能走出个什么人样来。
海风呼啸，吹得那面残破的龙旗啪啪作响，像是在为归来者奏响最后的战歌。
“老大！！！”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吼声，猛的从船舱阴影里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那人光着一双大脚板，脚底板上全是血口子和老茧，身上挂着几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勉强遮住羞处。露在外面的皮肤黑的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炭，瘦的皮包骨头，肋排一根根清晰可见，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黑皮猴子。
若不是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透着股子见着亲人的狂热，谁敢信这是当朝的探花郎？是大周海贸的钦差大臣？
邓健甚至没顾上看清脚下的路，跌跌撞撞的冲下跳板，脚下一软，直接跪滑到了林凡面前，一把死死抱住林凡的大腿，把脸埋在林凡的袍子上，嚎啕大哭。
“老大啊！呜呜呜。。。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俺以为要喂了王八了！”
“俺想吃家里的红烧肉！俺想喝你酿的酒啊！这大海。。。真他m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那是地狱！是地狱啊！！！！”
邓健这一哭，惊天动地，把这一年多在海上受的委屈，惊恐，绝望，全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宣泄了出来。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瞬间把林凡的裤腿蹭的乌漆嘛黑。
林凡眼眶通红，也不嫌弃邓健身上那股浓烈的馊味和海腥味，蹲下身子，死死的搂住这个比亲兄弟还亲的学生，大手用力的拍打着他瘦削的硌手的后背。
“回来了！回来就好！别哭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是朝廷命官，丢不丢人！”
林凡嘴上骂着，声音却也哽咽了，带着一丝颤抖，“你要是再不回来，老子都要去跳海找你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旁边的李剑仁也是红着眼圈，走上来一脚踢在邓健的屁股上，骂道：“哭丧呢！赶紧起来！让弟兄们看见像什么样子！没死就给老子站直了！说说，这一路咋搞成这副鬼样子？咱们的宝船怎么成破烂了？”
邓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就在林凡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指着身后那些同样衣衫褴褛，像野人一样却眼神坚毅的船员，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后怕：
“老大，大舅哥，这一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出了南洋，我们就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风暴，那是真正的黑风暴啊！天跟海连在一起，浪头比咱们泉州的城墙还高！咱们的桅杆断了三根，两艘船当场就被拍碎了，连个木板都没剩下，几百个弟兄，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就没了····”
邓健说到这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熬过了风暴，又遇上了西洋的海盗！那帮红毛鬼，船坚炮利，看咱们船大，想黑吃黑！咱们弟兄没给大周丢脸，愣是靠着接舷战，用刀子把他们的头给剁了下来！咱们死了三百个弟兄，才把那帮强盗给杀退了！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他们的火枪打穿的！”
“后来。。。后来淡水没了，粮食发霉了，船上甚至有人想造反，想杀了俺吃肉·····”邓健说到这儿，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俺没手软，把带头的几个当场剁了，挂在桅杆上风干了三天，这才镇住了场子。”
周围的人听的心惊肉跳，陈清泉更是吓的捂住了嘴。
这哪里是出海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去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啊！
“苦了你了。”林凡紧紧握住邓健的手，看着他手上那些厚厚的老茧和新旧交替的伤疤，心中一阵刺痛，“这笔账，大周记下了。这笔功劳，谁也抢不走。你是大周的功臣！”
“嘿嘿。。。”
邓健突然吸了吸鼻子，刚才那副惨兮兮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和得意，甚至带着几分狡诈。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黑脸衬托下白的反光的大牙，凑到林凡耳边，神神秘秘又憋不住激动的说道：
“老大，虽然苦是苦了点，命也差点搭进去，但这一趟·····咱们发财了！发大财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财！”
林凡心中一动，稳住心神：“怎么说？西洋人的钱好赚？查尔斯那帮人这么大方？！”
“屁的西洋人！”邓健狠狠啐了一口，眼里冒着绿光，那是饿狼看到肉的光芒，“西洋人那点银子算个球！扣扣搜搜的，还要跟咱们讨价还价。老大，你猜咱们后来去了哪儿？”
“哪儿？”
“扶桑！”邓健一拍大腿，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就是那帮矮子的老窝！咱们原本是去避风的，结果发现····那地方真他m的有银子啊！遍地都是银矿！叫什么·····石见银山！”
“俺琢磨着，咱们大周正好缺钱，这帮矮子以前还敢打咱们的主意，那俺能跟他们客气？俺带着弟兄们，直接把船开到了他们的江户湾，拿着枪炮跟他们的那个什么幕府将军‘谈了谈’。”
邓健笑的极其鸡贼，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又像是一个得胜的土匪头子：“结果那帮软骨头，一看咱们那黑洞洞的炮口，当场就尿了裤子。俺跟他们说，要么把库里的银子全搬出来，要么老子就轰平他们的江户城，再进去自己拿！”
(https://www.shubada.com/101758/1111070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