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龙旗
那是一条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金龙！
而在金龙旁边，还有一个硕大的、虽然残缺但依旧霸气的“林”字！
那是大周的龙旗！是林凡亲自授给邓健的帅旗！
“龙旗……是龙旗！”
陈清泉揉了揉眼睛，把那老眼昏花的眼珠子都快揉出来了，突然，他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带着哭腔，带着狂喜：
“是咱们大周的船！是宝船！是邓健！邓大人回来了！他们没死！他们回来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敌袭”警报还要猛烈一百倍、一千倍的声浪，瞬间掀翻了泉州港的屋顶，直冲云霄。
“是咱们的船！咱们的人回来了！”
“老天爷啊！他们没死！他们真的回来了！”
“那是邓将军！我看见了！那是邓将军！”
神机营的士兵们纷纷扔下火把，那些原本还想逃命的百姓也都停下了脚步。所有人像是疯了一样，冲到岸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有人甚至跳进了海里，想要游过去迎接这支九死一生的舰队。
“呜——呜——呜——”
似乎是听到了岸上的欢呼，那艘领头的巨舰上，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号角声。
那声音不再嘹亮，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发出的一声哽咽。
船，慢慢地靠岸了。
当那巨大的跳板“轰隆”一声搭在码头上时，激起了一片尘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船舱口。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衣着光鲜的使者，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野人”。
他们的皮肤被烈日暴晒、被海风吹得像树皮一样粗糙黝黑，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像是一团乱草。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汗臭味，甚至还有血腥味。
可是，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杆标枪。
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看过生死、跨过大洋后才能有的光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官袍、官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的汉子。他手里拄着半截断刀当拐杖，一条腿似乎受了重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把这片土地都踩进心里。
那是邓健。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带着大周最精锐舰队出海的探花郎。如今，他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但也是一个带着无尽荣耀归来的英雄。
林凡推开众人，光着一只脚，大步冲了上去。
邓健看到林凡，那张像是石头雕刻出来的、满是风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委屈，是激动，是见到亲人的脆弱。
他扔掉断刀，想要整衣下跪，却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根本遮不住那满身的伤疤。
“老大……学生……学生幸不辱命！”
邓健嘶哑着嗓子，刚喊出这一句，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向林凡倒去。
林凡一把抱住他。
入手的重量轻得让林凡心惊。这个曾经壮实得像头牛的小伙子，现在轻得像是一把干柴，全是骨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凡死死抱着邓健，眼泪止不住地流在邓健那满是盐粒的肩膀上，“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活着，只要这些弟兄们活着，就是最大的功劳！老子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活着！”
邓健靠在林凡怀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灿烂，又无比凄惨。
“老大，这趟……真他m的值了。”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破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三十艘船……除了三艘装的是咱们牺牲弟兄的骨灰……剩下的二十七艘，吃水都压到了红线底下！”
“全是银子！全是金子！还有……还有那种让洋人发疯的香料和宝石！”
“老大，咱们大周····有钱了！再也不用受那帮老杂毛的气了！这钢铁厂，不用停了！”
说完这句话，邓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医生！快叫医生！把全城的郎中都给老子抓来！”
林凡咆哮着，把邓健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陈清泉，“用最好的药！哪怕是用人参吊命，也得给我把他救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整个太医院都给拆了！”
看着被抬下去的邓健，看着那些正艰难地从船上搬运着一箱箱沉重货物的船员，林凡站在码头上，任凭海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箱箱被打开的货物。
在夕阳的照射下，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白银，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这哪里是钱？
这是大周的命！这是大周挺直腰杆的脊梁！这是那几百万灾民的活路！
“老陈！”林凡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战栗的霸气。
“在！”陈清泉一边擦眼泪一边应道，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给京城发报！”
林凡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告诉龙景然，不用跟那帮大臣吵了，也不用卖御花园了。告诉他，邓健回来了！大周的海上丝绸之路，通了！”
“这天下，从今天起，姓‘商’不姓‘农’了！！我看这回，还有谁敢说咱们是奇技淫巧！还有谁敢说要拆我的厂！”
海风呼啸，那面残破的龙旗在泉州港的上空猎猎作响，仿佛一条重生的巨龙，正对着苍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在它之下，那个一度陷入绝境的钢铁厂，那个曾经空空荡荡的国库，随着这一船船金银的靠岸，即将迎来一场震撼整个世界的新生。
大周的工业巨兽，终于要在金钱的喂养下，露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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