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关于楚天骄,他们各有羁绊。
左旭的心咯噔一下。
左旭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下沉,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瞬间冲上鼻腔,让他几乎窒息。
【老师】
这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碾碎成无声的震颤。
眼前这个穿着骚包西装、笑容夸张如同劣质舞台剧演员的男人,这张脸,这声音……曾几何时,对他而言,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那是一个雨后的夜晚,但远比现在更加真实,更加……残酷。
不是在舒适的轿车里,而是在城郊废弃的货运站,冰冷的雨水砸在生锈的铁轨和碎石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年仅十四岁的左旭,浑身湿透,泥泞不堪,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颤抖的手臂往下淌。
他死死握着一柄训练用的、未开刃的长刀,摆着一个极其别扭的防御姿势,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痛。
而在他面前,站在一堆废弃集装箱顶上的,正是楚天骄。
那时的楚天骄,可没有现在这般“光鲜”。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夹克,胡子拉碴,嘴里叼着半截湿透的烟蒂,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他手里随意拎着一根锈蚀的钢筋。
“架势是死的,人是活的!绷那么紧给谁看?等着钢筋给你弹钢琴吗?!”楚天骄的声音沙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左旭耳边,
“卸力!顺势!你的骨头是摆设?你的腰马是面团捏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根锈钢筋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风声,再次精准地抽向左旭防守最薄弱的手腕!
左旭咬牙,拼命想要格挡,动作却因为疲惫和恐惧而慢了半拍。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仿佛要裂开的剧痛!
左旭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冷汗涔涔,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废物!”楚天骄啐掉嘴里的烟蒂,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
他走到左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就这点能耐,也配拿刀?也配想着……保护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在左旭心上,
“连自己都站不稳,拿什么去面对比这残酷千百倍的东西?”
左旭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屈辱和不服输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天骄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丝锐利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疲惫的神色。
他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粗暴地揉了揉左旭湿透的头发,力道大得让左旭脑袋发懵。
“疼就记住!记住这股疼劲!”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莫名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骨头断了能接,架势散了能练,但心里的那口气要是泄了……就真成废物了。”
“老子没时间教你绣花!也没兴趣当什么狗屁老师!”他转过身,背对着左旭,挥了挥手,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雨幕,
“撑不住了,就滚蛋,别死在这儿碍眼。”
…………
那些雨夜,那些充斥着汗水、血水、泥泞和刻薄训斥的夜晚……那个看似粗鲁、冷漠、却总在他濒临极限时用最粗暴的方式点醒他、在他受伤后扔过来一瓶廉价伤药和几个冷馒头的男人……
那个……从未承认过师徒名分,却实实在在将战斗的本能、生存的法则,如同烙印般刻进他骨血里的……老师。
而现在……
左旭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热情得近乎虚假的“楚天骄”,看着他伸出的、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片空洞的、毫无记忆温度的“热情”……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愤怒和悲哀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左旭的四肢百骸。
这个尼伯龙根,不仅篡改了现实,更在……亵渎他的记忆。
它连这最后一点真实的东西,都不肯放过。
左旭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剧烈情绪,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压抑到极致的单音节:
“……嗯。”
左旭没有更多的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楚子航。楚子航也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在楚天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走吧。”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哎!这就对了嘛!”楚天骄哈哈一笑,转身带头朝教室外走去,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窗外的雨声形成诡异的合奏。
左旭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无声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同样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明明灭灭,拉长了三人扭曲的影子。
两侧教室的门都紧闭着,窗户后面是一片漆黑,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楚天骄走在前面,嘴里依旧喋喋不休:
“子航啊,你妈今天特意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小火慢炖了三个钟头呢!”
“对了你这次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一,我张罗给你给买新出的那个什么……手办?”
“还有,你上次说想换台新电脑?爸给你看中了一款,配置绝对顶呱呱!”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寻常家庭里最普通的唠叨,充满了生活气息。
但听在左旭和楚子航耳中,却字字惊心!
因为这些细节,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模糊可能存在的,有些则是完全虚构的!
这个尼伯龙根,正在用真实与虚假交织的碎片,拼命地缝合着一个看似完美的“现实”!
楚子航始终沉默着,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表示听见了的单音节。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这个空间的破绽。
很快,他们走出了教学楼。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一辆黑色的、款式老旧的桑塔纳2000停在雨幕中,车灯昏黄,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这辆车……左旭瞳孔微缩。
他记得楚子航提起过,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父亲开的就是这样一辆车。
楚天骄拉开车门,熟练地坐进驾驶室,招呼他们上车。
左旭和楚子航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股烟草、旧皮革和车载香水的混合气味,并不好闻。
楚天骄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勉强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车灯照亮的前方,是空无一人的、被大雨淹没的校园道路,以及更远处,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
“坐稳了哈!”楚天骄挂上档,桑塔纳缓缓驶出校门,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雨夜之中。
车外,是疯狂流淌的雨水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车里,是左旭和楚子航都在颤抖的心。
关于楚天骄,他们各有羁绊。
——————
今日份更新结束!
阿四拜上!
(https://www.shubada.com/102000/4283635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