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金天

沈夜在山谷住下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不再每天一个人坐在溪边发呆了，开始跟老余去钓鱼，跟司空先生下棋，跟苏晚晴学做饭。学得很认真，但做得很难吃。苏晚晴尝了一口他做的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以后还是我来吧。”沈夜点点头，没有争辩。

沐曦倒是很喜欢他做的汤。不是真的好喝，是因为那是沈夜做的。她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做的汤好喝！”沈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苏晚晴看着那碗汤，又看看沐曦，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只新兔子现在彻底不跟沐曦了，整天蹲在沈夜脚边。沈夜走到哪，它跟到哪。沈夜坐着，它就蹲着。沈夜站着，它就蹲在他脚边。沐云有一次看着那只兔子，忽然说：“它跟你亲。”沈夜低下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东西。它正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沐曦也看着那只兔子，有点羡慕，但她没有去抢。她蹲在兔子面前，认真地说：“兔几，你陪叔叔，曦儿有爹爹和姆妈。”兔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眯眼睛。沐曦站起来，跑去找沐云了。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沈夜坐在沐云旁边，那只新兔子蹲在他脚边。沐曦在沐云怀里，指着天边：“爹爹，太阳。”沐云说：“嗯，太阳。”沐曦又说：“叔叔今天话多了。”沐云笑了：“嗯。”沐曦想了想，忽然说：“叔叔，你以后天天话多。”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沐曦笑了，靠在沐云怀里，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沈夜来的第二十三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人。不是客人，是送信的。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瘦马，在山谷口下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四处张望。沐云走过去，问他找谁。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北边来的，给沈夜。”

沐云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他拿着信走回屋，递给沈夜。沈夜接过信，看着那个空白的信封，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拆开，拿着信走到溪边，坐在那块青石上，看着信，看了很久。那只新兔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封信。

沐曦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叔叔，谁的信？”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以前的人。”沐曦问：“以前的人是谁？”沈夜没有回答，拆开信，拿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沐曦看着他：“叔叔，信上说什么？”沈夜说：“说找到你家人了。”沐曦愣了一下：“曦儿的家人？”沈夜摇摇头：“不是曦儿的。是我的。”他顿了顿，“我爹娘的。”

沐曦看着他，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叔叔不哭。”沈夜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他低下头，看着沐曦，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忽然说：“曦儿，叔叔要出去一趟。”沐曦问：“去哪？”沈夜说：“北边。去接他们回家。”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沈夜吃得很少，一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沐云看着他，也没有说话。吃完饭，沈夜站起来，看着沐云：“明天我走。”沐云点点头：“东西准备好了吗？”沈夜愣了一下：“什么？”沐云说：“干粮，水，换洗的衣服。路很远。”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没。”沐云站起来，走进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他：“给你准备的。路上吃。”沈夜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干粮、水、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把匕首，不大，但很锋利。

他抬起头，看着沐云。沐云说：“路上用。用不着就带回来。”沈夜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夜就起来了。他站在溪边，望着那块石碑。那只新兔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石碑。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走。一转身，看见沐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木剑。

“叔叔，给你。”她把木剑递给他。沈夜愣住了：“给曦儿？”沐曦摇摇头：“给叔叔。叔叔路上用。用完了还曦儿。”沈夜看着那把木剑，歪歪扭扭的，剑身上缠着布条，剑柄上系着红绳。他接过来，握在手里，很轻，很轻。

“好。”他说，“叔叔用完了还你。”沐曦笑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叔叔早点回来。”沈夜低下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嗯。”

他转身，向山谷口走去。沐云站在门口，看着他。苏青鸾站在沐云身边。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老余站在溪边。司空先生站在药田边上。苏青瑶站在窗前。那只新兔子蹲在窝前，也望着他。

沈夜没有回头，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谷口，忽然停下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挥了挥。然后他继续走，消失在晨雾里。

沐曦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沐云：“爹爹，叔叔会回来吗？”沐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会的。”沐曦问：“什么时候？”沐云想了想：“很快。”沐曦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跑去找那只新兔子了，蹲在它面前，摸着它的背，轻轻说：“兔几，叔叔走了。曦儿陪你。”

那只新兔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眯眼睛。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只毛茸茸的兔子身上，照在那个小小的女孩身上。沐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个灰色的、不爱说话的人，好像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他走了，家里空了一块。但他会回来的。带着他的家人，带着他找了三年的东西，回来。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沐曦在沐云怀里，指着天边：“爹爹，太阳。”沐云说：“嗯，太阳。”沐曦又说：“叔叔走到哪了？”沐云想了想：“走很远了。”沐曦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叔叔也能看见太阳。”沐云抱紧她：“嗯，能看见。”沐曦笑了，靠在沐云怀里，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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