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潭底之影
那核心是它这具投影存在的根本,虽然蕴含强大的九幽能量,但也相对脆弱,且被纯净至阳的火焰力量极度克制!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饕餮体内传出令人牙酸的、能量被疯狂蒸发、湮灭的声响!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暗紫色的光芒从它胸腹处透出,与内部爆发的金色火焰激烈对抗、消融!
它体表的鳞片和骨甲失去了稳定能量供应,光泽迅速黯淡,甚至开始出现裂纹!口中的吞噬之力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喷涌而出的、混合着金色火焰和黑色污血的浓烟!
石昆的重剑狠狠斩在了关节内侧相对薄弱的连接处,虽然未能完全斩断,但依旧斩开了深深的口子,黑血狂喷!黑岩的石锤也砸在了饕餮的一只眼睛附近,虽然被眼皮和骨刺挡偏,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它头颅一歪,眼部的漩涡一阵剧烈晃动、黯淡!
“成功了?!”石昆惊喜。
“不!还没完!”沐云却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饕餮体内的能量核心并未完全被摧毁,只是遭到了重创!而且,这剧痛和重创,彻底激发了这头凶兽投影最原始的疯狂和凶性!
“吼——!!!”
饕餮猛地抬起受创的头颅,仅剩的那只幽深漩涡眼睛,死死锁定了给予它最重创的苏青鸾!那眼神中的贪婪,已经彻底被无尽的暴怒、痛苦和毁灭欲望取代!
它不顾体内还在焚烧的金色火焰,不顾关节的伤势,庞大的身躯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气势,舍弃了近在咫尺、气息虚弱的沐云,轰隆隆地朝着苏青鸾猛冲过去!巨口虽然无法再喷吐黑流,但那残留的獠牙和恐怖的力量,足以将苏青鸾撕成碎片!
而苏青鸾,因为刚才倾尽全力的一击,此刻灵力几乎耗尽,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根本无力闪避这含怒的、疯狂的冲锋!
“青鸾!!!”沐云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苏青鸾就要香消玉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冲出,狠狠撞在了饕餮冲锋路径的侧面!是石昆!他用自己重伤的身体,作为最后的盾牌,试图为苏青鸾争取一线生机!
砰!!!
沉闷到令人心碎的撞击声!
石昆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重重摔在远处的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但这舍命一撞,也让饕餮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偏,冲锋的方向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细微的偏差!
一根突兀从地面刺出的、缠绕着土黄色光芒的尖锐石笋,正好出现在了饕餮偏转后、一只前爪的落点下方!那是瘸子陈拼尽最后的灵力,仓促间制造的地形阻碍!
饕餮猝不及防,受伤前肢的爪子狠狠踩在了尖锐的石笋上!
咔嚓!
石笋碎裂,但饕餮的那只爪子也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轰然向一侧倾倒,擦着苏青鸾的身边轰然撞在了旁边的山壁上!顿时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
苏青鸾被气浪掀飞,但总算避开了正面冲击,只是摔倒在地,又添新伤。
而此刻,因为体内青鸾真炎持续焚烧、能量核心受创、关节受伤、爪子断裂,饕餮幼子投影的气息,终于开始如同雪崩般衰落!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僵硬,体内金色火焰不断从伤口和七窍中冒出,暗紫色核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
它,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结束它!”沐云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握着“无锋”剑,一步步走向倒地挣扎的饕餮。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饕餮仅剩的那只眼睛,怨毒而不甘地盯着沐云,发出低沉的、垂死的呜咽。
沐云走到它头颅前,高高举起“无锋”剑,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凝聚于剑尖。
“下辈子……别乱吃东西。”
剑光落下,精准地刺入了饕餮那只幽深的漩涡眼睛中心。
灰黑色的混沌剑气,顺着眼睛这个相对薄弱的通道,瞬间涌入它残破的体内,与残存的青鸾真炎汇合,彻底湮灭了那最后一点暗紫色的核心光芒。
饕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一滩迅速腐烂、冒着浓烟的黑色烂肉,最终连同骨骼一起,化为飞灰,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暗紫色晶体,以及几根断裂的、失去光泽的骨刺。
饕餮幼子投影,死!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沐云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几乎站立不稳。苏青鸾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石昆身边,查看他的伤势。黑岩也拖着伤体过去帮忙。瘸子陈则瘫坐在地,老脸苍白,木杖都几乎握不住。
迷雾谷中,一片狼藉,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战斗留下的能量乱流弥漫。
他们赢了,但赢得太惨烈。
石磊彻底陨落,尸骨无存。石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其他人也个个带伤,灵力耗尽。
而更大的危机——癸水使的围剿,以及黑渊潭的“冥河倒灌”计划,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沐云捡起地上那颗饕餮留下的暗紫色晶体,入手冰凉,内部蕴含着混乱而庞大的九幽能量,但结构极其不稳定,似乎随时会崩溃。
“这或许是……某种凭证,或者……能量核心的残骸?”他若有所思。
这时,瘸子陈缓过气来,看着那颗晶体,忽然道:“沐小友,此物……或许有用。饕餮乃九幽凶兽,其核心残骸,对九幽气息有着天然的吸引和亲和。若是利用得当,或许……能用来干扰幽冥殿的阵法,或者……作为我们潜入黑渊潭的某种‘伪装’或‘钥匙’?”
沐云眼睛一亮。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助力都弥足珍贵。
他收起晶体,又走到坑边,捡起了石磊留下的那枚“厚土真传令”,郑重地交给刚刚被苏青鸾用丹药和灵力勉强稳住伤势、悠悠醒转但极为虚弱的石昆。
石昆紧紧握住令牌,虎目含泪,声音嘶哑:“石磊……兄弟……你的仇……我们一定替你报!厚土宗……不会倒!”
沐云看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又望向迷雾谷更深处,那里,通往黑渊潭的方向,依旧被浓雾笼罩,杀机四伏。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休息片刻,处理伤势。然后……我们去黑渊潭。”
“癸水使想用冥河之水淹没黑水泽?”
“那我们就去……把那潭死水,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迷雾谷的浓雾,似乎被少年冰冷而决绝的话语,搅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远方,黑渊潭底,那双最深沉的黑暗之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望向了迷雾谷的方向。
“饕餮的气息……消失了?”
“有趣……看来,本座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饕餮幼子化作的灰烬被雾气悄然吞没,只有地面纵横交错的裂痕、崩塌的山壁、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与焦灼,诉说着刚才那场搏命的惨烈。
石昆靠着老槐树残存的半截树干,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瘸子陈将仅剩的几枚续骨丹全部用在他身上,又用木杖施展厚土宗的疗伤秘术,勉强将他断裂的胸骨复位、碎裂的脏腑稳住。但丹药耗尽,内伤沉重,石昆此刻连说话都费力,只是死死攥着那枚“厚土真传令”,指尖泛白。
黑岩沉默地蹲在一旁,用布条重新勒紧崩裂的伤口,粗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眶泛红。他与石磊不算熟稔,但那是厚土宗的兄弟,是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苏青鸾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几乎见底,却仍在强撑着为石昆渡入一缕缕微弱的青鸾生机,稳住他持续恶化的伤势。她的指尖在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沐云靠在另一块岩石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左肩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濒临破碎的经脉。丹田内,那融合了太阴真粹、青鸾之力、甚至还有一缕饕餮九幽邪力残余的混沌气旋核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如同暴风雨后逐渐平息的海面,将那些狂乱的能量一丝丝镇压、同化。
他的意识有一部分沉在丹田,感知着那颗气旋核心。它比之前又凝实了一些,表面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中,似乎又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幽暗扭曲的痕迹——那是吞噬饕餮邪力后留下的“印记”。这印记让他对九幽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但也让他心中隐约不安。混沌包容万物,但若包容得太多、太杂,是否终有一日会“消化不良”,甚至被反噬?
他没有答案。眼下也没有时间细想。
“癸水使……”沐云睁开眼,声音沙哑,“他知道饕餮被杀了。下一个陷阱,已经在路上。”
苏青鸾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青鸾佩轻轻放在他手边。玉佩黯淡无光,如同她此刻的状态。
瘸子陈从石昆身边起身,蹒跚走过来,老脸上满是疲惫:“石小友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绝不能再动手。老朽建议……将他留在迷雾谷深处,寻个隐蔽处藏匿,待我等事了再来接应。”
沐云看向石昆。石昆艰难地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报仇。”
沐云沉默片刻,点头:“带上他。但陈前辈,接下来的战斗,请您务必护住石大哥和您自己。正面交锋,我们来。”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癸水使给咱们准备了三道菜——幻阵、傀儡、饕餮。现在三道菜都吃完了,该我们点菜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饕餮留下的暗紫色晶体。晶体黯淡无光,布满裂纹,但内部仍有极其微弱的、混乱的九幽气息波动。
“陈前辈,您说这东西,能用来伪装、干扰幽冥殿的阵法?”
瘸子陈接过晶体,仔细端详,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只是伪装,太过浪费,且风险极大。但……老朽方才苦思,或许有一条更险、更狂的路。”
他指向迷雾谷更深处,那个被饕餮爬出的血腥洞穴:“那洞穴连接着某个九幽气息浓郁的裂隙。饕餮虽死,但洞穴仍在,阴脉未断。沐小友若能以混沌之力模拟饕餮残留的气息,携此晶体潜入洞穴深处,或可……循着那条阴脉的流向,反向追踪到癸水使在黑渊潭底布设的‘接引阵’核心。”
“那是一道险棋。阴脉之中,九幽气息浓郁无比,对生灵的侵蚀远超外界。混沌道体虽能包容转化,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未必承受得住。而且,若被癸水使察觉,在阴脉中设伏……”瘸子陈没有说下去。
沐云却笑了,笑容苍白,眼神却很亮。
“陈前辈,您这哪是险棋,分明是给我送枕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污的手掌,那掌心隐约有灰色的混沌气流流转,也有幽暗的太阴寒气,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扭曲、贪婪的饕餮印记。
“混沌之道,本就是于不可能中求可能。阴脉是绝地,也是捷径。癸水使一定想不到,有人敢从那条路过去。”
他转头看向苏青鸾。
苏青鸾没有劝阻。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
“我陪你去。”
沐云想拒绝。阴脉之中,九幽气息对青鸾之力的克制极大,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但触及她那双清冷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他知道,拒绝是徒劳的。
“好。一起。”他说。
瘸子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劝阻的话。他只是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块“定磁石”和几枚残破的清心符,塞进沐云手里。
“洞穴深处,方向感会完全丧失。这定磁石能微弱感应地脉,至少……让你们知道哪里是‘下’,哪里是‘上’。”
沐云郑重收下。
黑岩沉默地走过来,将那柄布满裂痕的石锤放在沐云脚边。
“锤子……带不上。这个,拿着。”
他粗糙的大手里,是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厚重的土黄色珠子,内部隐隐有山岳虚影流转。
“厚土宗护身符,‘岳灵珠’。能扛一下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他顿了顿,瓮声道,“活着回来。”
沐云接过珠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稳如大地的庇护之意,重重点头。
“一定。”
他转身,走向那个仍在缓缓渗出黑气的血腥洞穴。
苏青鸾跟在他身侧,青鸾佩悬浮掌心,微弱清光照亮方寸之地。
瘸子陈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洞穴黑暗中,良久无言。
然后他转过身,背起昏迷的石昆,对黑岩道:“走吧。我们去黑渊潭外围,给他们……接应。”
黑岩提起石锤,最后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闷声应道:“嗯。”
三人消失在迷雾谷另一侧的浓雾中。
血腥洞穴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沐云牵着苏青鸾的手,定磁石悬在腰间,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土黄色光晕。那是这片纯粹黑暗、死寂、冰冷的世界中,唯一的“方向”。
脚下是湿滑黏腻的、不知是泥土还是腐烂血肉的物质,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两侧的洞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布满青黑色血管状纹理的、微微蠕动的肉质膜壁。偶尔有粘稠的液体从上方滴落,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臭,落在定磁石的光晕范围外,会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空气——如果这还算空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污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冰冷的刀片。那不是纯粹的阴煞死气,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饥饿”与“吞噬”本源的九幽气息。
饕餮虽死,但这洞穴是它爬出来的通道,早已被它的气息彻底浸染。
沐云体内的混沌气旋核心缓慢旋转着,将侵入体内的九幽气息一丝丝剥离、转化。他刻意释放出一缕饕餮晶体中残留的气息波动,包裹住自己和苏青鸾。周围的肉质膜壁在感知到这股“同类”气息后,蠕动的频率明显减缓,那种隐隐的“排斥”与“吞噬”欲望,变成了某种迟钝的“接纳”。
他们如同两个披着狼皮的羊,在巨兽的肠胃中艰难穿行。
苏青鸾没有说话。她将青鸾佩的光芒压缩到极致,只笼罩两人身周三寸,将青鸾之力对九幽气息的“净化”转化为更加隐晦的“中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不断,但没有丝毫退缩。
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定磁石是唯一的锚点,告诉他们,他们在不断向下、向下、再向下——向着黑水泽的地底深处,向着黑渊潭的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洞壁上的肉质膜壁逐渐稀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冰冷的天然岩石。空气中的九幽气息浓度明显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沉郁、带着强烈水汽的阴寒。
沐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不是暗河那种湍急奔流,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粘稠、仿佛停滞了千百年的死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黑渊潭……就在这上面。”沐云低声道。
他抬头,头顶是厚达不知多少丈的岩层。但他们所在的这条阴脉裂隙,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岩石掩埋的垂直裂隙,向上延伸。裂隙边缘,隐约有幽蓝色的、极其暗淡的阵纹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幽冥殿的阵法能量残留。
癸水使的“接引阵”核心,就在这道裂隙的尽头。
“从这里上去。”沐云握紧苏青鸾的手,“准备好了吗?”
苏青鸾点头。她没有说话,但沐云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青鸾之力,正缓缓渡入他体内。
那是她的回答。
沐云深吸一口气,将饕餮晶体握在掌心,混沌之力全力催动,模拟出更加浓郁、更加逼真的饕餮气息,包裹住两人,沿着那道垂直裂隙,无声无息地向上攀援。
裂隙越来越宽。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寻常的灵光。是一种极其暗淡、冰冷、仿佛从深海最深处透出的幽蓝色荧光。
沐云停下身形,极其缓慢地从裂隙边缘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望不到边界的潭。
潭水不是水的颜色。那是比午夜更深沉的、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但那黑暗并非死寂,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涌动、呼吸。潭水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平滑如镜,镜面中倒映着头顶那片被阵法光芒映成幽蓝色的岩顶。
潭水中央,有一座人工开凿的、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祭坛。祭坛呈六边形,边长各有数丈,边缘矗立着六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刻满扭曲符文的骨柱。骨柱顶端,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火焰无声跳动,将整座祭坛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光晕中。
祭坛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黑暗漩涡。漩涡的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中心是最纯粹的、比潭水更深的黑色——那黑色深邃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只是注视,就让人神魂摇颤、意识几欲脱体飞出。
漩涡正上方,悬浮着一滴液体。
那是真正的、来自九幽深处的冥河源头之水。
只有一滴。
但那滴液体的体积,远超寻常水滴,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它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幽蓝色。每一次缓缓自转,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黑暗涟漪从其中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掠过空气,空气都会凝结出细密的、幽蓝色的冰晶,然后无声碎裂。
那滴冥河真水周围,盘坐着十二名幽冥殿修士。
他们身着统一的幽蓝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修为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其中四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巅峰。他们双手结着相同的诡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滴冥河真水,助其稳定、助其成长、助其……等待某个时刻,彻底融入下方那个黑暗漩涡,彻底撕裂这片空间,接引更多、更庞大的九幽本源降临。
而在祭坛边缘,骨柱之下,负手而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之一,正是癸水使。他依旧一身水蓝长袍,面容被流动的水雾遮掩,只有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此刻正狂热而专注地盯着那滴冥河真水。
但他并非主角。
癸水使微微侧身,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他身前一步,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没有实体。
那是一团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是一个人形的、不断流动、不断扭曲的黑暗。但它存在的本身,就让祭坛周围的空间不断微微扭曲、崩裂、愈合。它散发出的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只是存在于此的“自然流露”,却已经让沐云隔着数十丈距离,隔着重重岩石和阵法禁制,都感到神魂战栗、几乎无法呼吸。
那绝对不是金丹期的气息。
甚至不是元婴。
那是更高层次、更恐怖的存在。
那团黑暗人形微微侧“头”,似乎在看着那滴冥河真水。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低沉、沙哑、冰冷,如同两块万年玄冰在深渊底部缓慢摩擦:
“癸水。你的‘饵料’,被吃了。”
癸水使身体微颤,立刻躬身:“是。饕餮幼子投影被斩。是属下失职。”
“无妨。”黑暗人形没有责怪的意思,声音平静如死水,“那本就是试探。混沌道体的成长速度,比本座预想的更快。很好。”
它微微停顿。
“它现在,在来的路上了。”
癸水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影主大人是说……他敢主动潜入黑渊潭?”
黑暗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抬起一只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手,指向祭坛正下方——那深不见底的、被黑暗漩涡覆盖的潭水。
“他就在那里。”
沐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苏青鸾护在身后,体内混沌气旋疯狂运转,“无锋”剑瞬间出鞘!
下一刻——
祭坛下方,那平静如镜的黑暗潭水,猛然炸开!
一道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爪,从潭底破水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灵识捕捉,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压,直直抓向沐云藏身的裂隙!
“找到你了。”
黑暗人形的声音,在沐云神魂深处幽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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