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暗室密谋

黑岩的锻造工坊深处，热浪扭曲着空气。地火熔炉中的火焰并非寻常，呈现一种奇异的青白色，跳动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温度高得足以瞬间汽化寻常钢铁。沐云将“无锋”剑递给黑岩时，心中仍有一丝忐忑。这柄剑伴随他出生入死，承载着先祖传承与未知秘密，更是他混沌道体力量的核心延伸。

黑岩接过剑，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并不急于将剑投入熔炉，而是先取出一块磨刀石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地心火玉髓，将其置于熔炉旁特制的凹槽中。晶石一入凹槽，熔炉中的青白火焰仿佛受到吸引，分出一缕，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晶石，将其缓缓“点燃”，散发出更加炽烈、纯粹、却似乎能被某种力量引导的火焰光芒。

“空明石髓性质温润，混沌元磁之力沉重内敛，寻常地火难以引动其真正潜能，反而可能破坏其内部灵纹平衡。”黑岩瓮声瓮气地解释，粗糙的手指拂过剑身，像是在与老友交谈，“老子这‘青蛟地火’混合了火玉髓的‘塑形灵炎’，才能在不损伤其根本的前提下，激活其沉睡的特性。”

他让沐云盘坐在熔炉旁一个特定的方位，那里刻画着一个简陋却玄奥的聚灵阵纹。“小子，运转你的混沌之力，全力感应剑身。老子的淬炼，需要你的心神与剑意全程配合。记住，不是控制，是‘共鸣’，是‘引导’，让剑本身告诉你，它想要变成什么样子。”

沐云依言坐下，闭目凝神，《混沌衍天诀》缓缓运转，丹田内混沌气旋加速，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顺着手臂延伸，虽未接触剑身，却已与剑中那股沉眠的力量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一种空冥状态，努力去感受“无锋”剑那浩瀚、古朴、仿佛承载着开天辟地之初气息的“脉动”。

黑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灵力中竟然夹杂着一缕缕炽热的火线，注入手中的巨型石锤。石锤并非凡铁，而是某种能传导和放大灵力的特殊石材雕琢而成。

他左手持钳，将“无锋”剑稳稳送入那被火玉髓“点燃”的青白火焰之中！

嗤——

剑身没入火焰的瞬间，并没有立刻被烧红，反而散发出一层蒙蒙的混沌光晕，与火焰激烈对抗、交融。剑身内部，那些被初步点亮的灵纹骤然全部亮起，如同被惊醒的星河！空明石髓的温润光华与混沌元磁的沉厚浊黄交织流转，在火焰的炙烤下，竟开始缓慢地……蠕动、重组、变得更加致密、深邃！

黑岩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中的剑。他的灵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感受着剑身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当剑身光华流转达到某个极致的平衡点时——

“就是现在！”

他暴喝一声，右手石锤以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角度，凌空挥下！并非直接敲击剑身，而是锤头带起的狂暴灵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剑身特定位置的灵纹节点上！

嗡！

剑身剧震，发出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剑鸣！剑鸣声中，混沌光晕猛然向内收敛，空明石髓的光华则向外扩散，两者之间形成一种完美的动态平衡。剑身表面，原本略显粗糙、混沌未明的质感，开始变得如同最上等的古玉，温润内敛，却又隐隐透出能包容、衍化万物的深邃气息。

更奇特的是，沐云感到自己注入的混沌之力，与剑身的联系陡然紧密了数倍！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甚至能“看”到剑身内部，那些灵纹结构正在火焰与锤击的引导下，进行着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优化与重组，一些之前晦涩难明的节点被疏通，一些冗余的结构被精简，整个剑体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黑岩的锤击并非连续不断，而是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完全根据剑身灵纹的反馈和沐云混沌之力的共鸣节奏来调整。每一锤都凝聚了他毕生的锻造经验与对材料的深刻理解，看似粗犷，实则精妙入微。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黑岩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尚未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气。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粗重，显然这种程度的淬炼，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时间在热浪与锤鸣中缓缓流逝。工坊外，苏青鸾静静地守候在石室门口，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黑岩工坊所在的区域似乎地位特殊，之前的骚乱过后，再没有巡逻者或其他不速之客敢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

熔炉中的青白火焰陡然一盛，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火玉髓的光芒也消耗殆尽，化作一堆黯淡的碎屑。

黑岩最后凌空一锤，锤风落下，却无声无息，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已完美融入剑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同拉风箱般喘息着，用钳子将剑从已近乎熄灭的火焰中夹出，浸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盛满了寒玉髓液的冷却池中。

嗤——！

更加剧烈的气雾升腾！寒玉髓液遇到高温的剑身，瞬间沸腾、汽化，冰冷的白雾弥漫了整个工坊，温度骤降。池中液体并非普通水液，而是呈现出淡蓝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与精纯的灵性。

剑身在池中微微震颤，发出悦耳的嗡鸣，仿佛在欢呼雀跃。混沌光晕与温润玉光完美交融，最终彻底内敛。当黑岩再次将其取出时，“无锋”剑的外形并无太大改变，依旧古朴无华，没有锋刃。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之前的“无锋”，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混沌璞玉，沉重、内敛、潜力无穷。而此刻的“无锋”，则像是一位洗净铅华、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沉静、深邃、圆融无碍。剑身光华完全内蕴，触手温润如玉，却又隐隐能感觉到其内蕴含的、仿佛能镇压万古、衍化乾坤的磅礴力量。

黑岩将剑递给沐云，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试试。”

沐云双手接过。剑入手，重量似乎轻了一丝，却又感觉更加“趁手”，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心念微动，一丝混沌之力注入。

嗡！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轻吟。无需刻意催动，剑意随心而变，厚重如山岳，灵动如清风，爆裂如雷霆，温润如春雨……切换之间圆转如意，毫无滞涩。更让他惊喜的是，剑身对混沌之力的传导和放大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剑身内部似乎开辟出了一片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混沌空间”，可以储存少量精纯的混沌之力，在关键时刻爆发，或者……容纳、炼化一些特殊的能量？

“好剑！”沐云忍不住赞叹，眼中满是惊喜，“黑岩大哥，这淬炼……”

“别谢老子，是你这把剑底子太好，石老鬼的手艺更是神乎其技。”黑岩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酒坛猛灌几口，“老子只是顺水推舟，帮它‘醒’了过来，把一些淤塞的‘经脉’打通了而已。现在，它才算真正配得上‘混沌元磁’和‘空明石髓’这两样先天奇物。以后随着你修为提升，混沌道体大成，它的威力还会不断增长。”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几分：“不过，小子，你要记住。剑是利器，也是道途。它能助你斩妖除魔，也可能引你坠入魔道。尤其是混沌之力，包容万物，也易被万物侵蚀。持此剑，当常拂本心，莫失莫忘。”

沐云郑重点头：“晚辈谨记。”

“行了，你们先休息。老子也要打坐恢复一下。”黑岩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沐云和苏青鸾回到石室。沐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焕然一新的“无锋”，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更加紧密亲切的脉动，心中豪情与责任同时增长。

苏青鸾也为沐云感到高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无锋’淬炼完成，我们的实力有所提升。但外面的局势……刻不容缓。我们需尽快与石昆长老他们取得联系，制定下一步计划。”

沐云收起剑，沉声道：“黑岩大哥在此地颇有势力，或许能帮我们打探一下石昆长老他们的下落。另外，关于金虹商会……或许可以请他帮忙递个话，试探一下孙不二的态度。”

两人正商议间，石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岩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两个小娃娃，出来一下，有客人找你们。”

客人？沐云和苏青鸾心中一惊，立刻警惕起来。黑岩工坊位置隐秘，知道他们在此的，除了黑岩自己，只有……

他们走出石室，只见工坊中央，除了黑岩，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形佝偻，拄着木杖，正是瘸子陈！他旁边，则站着一个让沐云和苏青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石昆！

石昆看起来比分别时更加狼狈，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和逃亡，但眼神依旧坚毅如铁。他看到沐云和苏青鸾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石昆长老！”苏青鸾惊喜道，“您没事！石锋和石磊他们……”

石昆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们那组分头突围后，遭遇了幽冥殿高手的拦截。石锋……为了掩护我，被一名金丹杀手重创，我拼死才带着他杀出重围，藏身在一处废弃民宅。石磊和司空先生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他看向瘸子陈：“是陈老板根据你们留下的微弱线索，一路寻到那处民宅，将我和石锋救出，带到了这里。石锋伤势太重，陈老板已将他安置在另一处更安全的地方救治。”

原来瘸子陈不仅救了石莹，还冒险寻回了石昆和石锋！这位看似冷漠古怪的瘸腿大夫，竟有如此能量和胆识！

“多谢陈老板救命之恩！”沐云和苏青鸾郑重行礼。

瘸子陈依旧是那副冷脸，摆摆手：“少来这套。顺手而已。石锋那小子命硬，死不了。不过，你们捅的篓子可不小。”

他看向黑岩：“黑炭头，你这儿也不安全了。幽冥殿已经知道他们可能躲在你这里，虽然暂时忌惮你的拳头和黑市的规矩没敢硬来，但外围的眼线多了至少三倍。而且，我收到消息，城主府那边有异动，司马狰调集了一批秘密力量，似乎要针对黑市有所行动。”

黑岩浓眉倒竖，怒道：“他敢！老子这黑市，可不是他城主府的后花园！惹急了老子，带人掀了他的城主府！”

“莽夫！”瘸子陈斥道，“你现在出去跟幽冥殿和城主府硬拼，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你离开黑市，好方便他们抓人，甚至趁机彻底清洗黑市中不听话的势力。”

石昆咳嗽两声，艰难开口道：“陈老板言之有理。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宜与对方正面冲突。当务之急，是整合情报，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破坏幽冥殿对‘龙脉之眼’的渗透，并尽可能摸清他们的全盘阴谋。”

他看向沐云和苏青鸾：“你们在黑市，可有打听到什么新消息？”

苏青鸾将“包打听”处获得的情报，以及黑岩告知的关于幽冥殿试图拉拢他的旧事，简要复述了一遍。

石昆听完，脸色更加凝重：“果然……幽冥殿对天阙城的渗透，远超我们想象。连黑市都差点被他们染指。玄天宗玉矶子……果然有问题！”

他沉吟片刻，道：“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信息，以及你们新获知的情报，幽冥殿的计划脉络大致清晰了。他们以栖霞山节点为能源基地，以黑水泽节点为跳板和试验场，以天阙城主节点为核心目标，同时渗透、拉拢或控制其他节点相关势力（如厚土宗内鬼、玄天宗部分势力）。最终在九曜连珠之夜，同时发难，一举颠覆封印。”

“而要破坏这个计划，”石昆目光锐利，“我们必须同时做几件事：第一，破坏或严重干扰天阙城主节点的渗透进程，这是核心。第二，查明并拔除幽冥殿在天阙城内的秘密据点和主要战力。第三，争取一切可能争取的盟友，分化瓦解对方阵营。第四，尽快联系上其他节点守护者（如碧波潭、万灵谷），哪怕只是发出预警。”

他看向瘸子陈和黑岩：“陈老板，黑岩兄弟，厚土宗恳请二位，助我们一臂之力！此事关乎此界苍生，绝非我厚土宗一家之事！”

瘸子陈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杖。黑岩则抓了抓光头，瓮声道：“打幽冥殿，老子没二话！但怎么打？就凭我们现在这几个人，去闯龙潭虎穴？那是送死！”

石昆点头：“自然不能硬闯。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能让我们潜入核心、制造混乱、并有机会破坏渗透阵法的计划。”

他看向司空先生之前绘制的、关于天阙城主节点外围渗透阵法的分析草图（石昆随身携带了一份副本）：“司空先生分析过，幽冥殿布下的三层渗透阵法，环环相扣，又与原本的封印阵法部分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强攻或从外部破解，极难成功，且会立刻惊动对方。唯一的破绽在于……阵法的能量供应节点。”

他指向草图上几个标注的点：“这些节点，需要定期从外部补充特定的阴煞能量和地脉灵力，以维持阵法的持续侵蚀。而补充能量的通道，有一部分……是利用了天阙城原有的地下灵脉管道和排水系统！”

沐云心中一动：“就像我们潜入时走的那些古老通道？”

“没错。”石昆道，“这些管道系统年久失修，错综复杂，且许多区域连城主府和幽冥殿都未必完全掌握。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两条直通能量供应节点的隐秘管道，或许就能潜入阵法内部，从源头进行破坏！”

瘸子陈这时忽然开口：“天阙城的地下管道系统……老夫年轻时，曾参与过部分区域的修缮测绘。”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城东‘伏龙潭’下方，有一条废弃的‘前朝龙脉引水渠’，直通皇宫旧址下方，也就是现在‘龙脉之眼’的核心区域边缘。那条引水渠早已干涸废弃，被淤泥和坍塌堵塞了大半，知道具体路径的人极少。而且……当年修缮时，为了应对可能的变故，老夫和几个老伙计，私下留了几条不为人知的……‘捷径’和‘暗门’。”

众人精神一振！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黑岩也一拍大腿：“老子知道那条引水渠！早年挖矿的时候，差点挖通到那边！后来被官府警告，才封了矿道。但老子记得大概方位！如果陈老鬼你知道具体路径和暗门，咱们说不定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

石昆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太好了！若有二位指引，潜入计划便有了五成把握！剩下的，就是如何制造混乱，吸引幽冥殿和城主府的注意力，为我们潜入创造机会；以及，潜入之后，具体如何破坏能量供应节点，并安全撤离。”

他看向沐云和苏青鸾：“制造混乱……或许可以借助金虹商会的力量。孙不二与幽冥殿已有嫌隙，且商会势力庞大，若能在城内多处制造事端，比如仓库失火、重要商路被劫、甚至……散布一些对幽冥殿和司马狰不利的流言，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

“至于破坏节点……”石昆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表面有细微雷电纹路的珠子，“这是宗主临行前交给我的‘戊土神雷’，以戊土精魄之力混合地脉煞气炼制而成，威力极大，专破阴煞阵法与地脉节点。只需将其置于能量供应节点的核心位置引爆，足以瘫痪其运转至少十日！届时，渗透阵法失去能量支持，必然出现破绽，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计划渐渐清晰。利用瘸子陈和黑岩掌握的地下密道潜入，由沐云、苏青鸾、石昆（若恢复状态）执行破坏任务；同时由黑岩联络黑市中可靠的力量，并设法联系金虹商会孙不二，在城内制造混乱，牵制敌人；瘸子陈则负责救治伤员，并提供后续的撤离掩护和情报支持。

“还有一个问题。”苏青鸾忽然道，“我父亲……还有兰姨。我们行动期间，能否……设法营救或确认他们的安危？”

众人沉默。这无疑是计划外的高风险行动。

瘸子陈冷冷道：“苏明远中的是‘七绝腐心散’，除非拿到独门解药，否则神仙难救。他现在被二房三房的人严密‘保护’（实则是软禁），身边必有高手看守，强闯苏家救人，等于自杀。至于你那个兰姨……老夫会再托人打听，但别抱太大希望。”

苏青鸾脸色黯然，却也知道这是实情。

沐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先完成破坏节点的任务。只要重创幽冥殿的计划，搅乱局势，或许……能创造出救人的机会。”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知道孰轻孰重。

“那么，就这么定了。”石昆环视众人，眼神决绝，“黑岩兄弟，麻烦你尽快联络可靠人手，并尝试接触金虹商会孙不二。陈老板，请您详细绘制潜入路线的地图，并准备好开启暗门的方法。沐云，苏姑娘，你们抓紧时间恢复，并熟悉‘戊土神雷’的使用方法。三日后，无论石锋能否恢复行动，我们按计划行动！”

“三日后，子时，黑岩工坊集合！”

暗室之中，微弱的灯火映照着几张神情肃穆、却斗志昂扬的面孔。一场针对幽冥殿心脏地带的隐秘反击，即将在这座巨城最黑暗的角落，悄然展开。

而地面上，天阙城依旧沉浸在看似繁华平静的夜色中。谁也不知道，一场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地下深处，悄然凝聚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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