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暗巷杀机,雾锁天阙
地窖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警戒阵法传来的波动极其轻微,如同蜻蜓点水,若非众人皆是警惕全开,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死寂的深夜,在这充满未知危险的下水道和棺材巷,任何一丝异常都足以绷紧最粗壮的神经。
石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石锋。石锋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地窖入口下方,侧耳倾听,同时指尖弹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土黄色灵力丝线,贴着潮湿的井壁向上蔓延探查。
片刻后,石锋收回灵力丝线,对石昆微微摇头——井口外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或灵力波动,那动静似乎只是夜风吹动枯井边缘的碎石,或是某种小动物(比如老鼠)无意间蹭过。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石昆低声道:“轮流值守,其他人抓紧休息。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初步探查的计划。”
沐云和苏青鸾被安排在第一轮值守,与石昆一起。其余人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地窖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司空先生布置探测阵法时偶尔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灵力嗡鸣。石昆盘坐在入口附近,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如同与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时刻感应着周围的每一丝震动。
沐云和苏青鸾并肩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黑暗中,两人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和即将直面过往的复杂心绪。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地窖上方,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或是棺材巷深处野狗凄厉的吠叫。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辰。
陡然,地窖入口处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摩擦,而是清晰的、带着某种规律的“叩、叩”声!像是有人用指节,在井口的铁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三长两短!
这是厚土宗内部约定的、表示“安全、请求接触”的紧急暗号之一!
地窖内所有人都瞬间惊醒!石昆眼中精光爆射,与石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暗号只有厚土宗核心弟子才知晓,但这里是天阙城,距离磐石山数千里,怎么会有同门找来这里?难道是宗门派来的第二批支援?还是……陷阱?!
“回应?”石锋以眼神询问。
石昆犹豫了一瞬。若是陷阱,回应就意味着暴露。但万一是真的同门,且有紧急情报呢?
就在这时,那叩击声又响起了,这一次是连续五下急促的轻叩——另一个表示“万分紧急、速开”的暗号!
石昆咬牙,对石锋点了点头,同时示意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石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开地窖入口的伪装,没有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一条缝隙,低声喝问:“何人?”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颤抖和疲惫的女子声音从井口传来:“磐石……镇岳……戊土……灵光……” 这是厚土宗另一套用来确认身份的口令残句,完整口令只有执行特定任务的弟子才知晓。
石昆听到这残句,脸色骤变!这口令对应的任务,是宗主石敢当亲自安排的、由“天机阁”少数精锐执行的最高机密!怎么会有人在此说出?而且是个女子?
他不敢怠慢,立刻接上后半句:“……灵眼……归藏……厚土……永昌。”
口令对上!
井口外的女子似乎松了口气,声音更加急促:“快……让我进去……有要事……他们追来了!”
石昆不再犹豫,示意石锋迅速拉开铁盖。一道穿着破烂黑色夜行衣、浑身染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纤细身影,如同断翅的鸟儿般,从井口跌落下来,被石锋一把接住。
借着地窖内微弱的光芒,众人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竟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的年轻女子!她身上多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皮肉翻卷,残留着幽绿色的阴煞之气,显然是被幽冥殿的功法所伤!
“石……石莹师姐?”石昆失声低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子,赫然正是应该与石磊一组、在棺材巷附近建立安全屋的石莹!
可是,石莹明明就在地窖里!就在他们身后!
沐云猛地回头,看向之前石莹调息的位置——那里,另一个“石莹”正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原本温婉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她身上的气息也陡然一变,从厚土宗正大堂皇的土系灵力,化作了阴冷诡谲的幽冥殿功法波动!一股强大的、至少是金丹初期的威压瞬间爆发,笼罩了整个地窖!
“小心!”沐云厉喝,想也不想,“无锋”剑铿然出鞘,一道混沌剑光直劈向那个假石莹!
与此同时,石昆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土黄色灵力在拳头上凝聚成厚重的岩石拳套,狠狠砸向假石莹!石锋的裂石剑诀更是快如闪电,直刺其咽喉!
然而,假石莹的速度更快!她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地窖另一侧,躲开了大部分攻击,只有石锋的剑尖擦过了她的手臂,带起一溜黑血。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过沐云手中的“无锋”剑和苏青鸾腰间的青鸾佩(虽然隐藏,但此刻气息有些紊乱)。
“反应不慢嘛……”假石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诡异,“可惜,还是晚了点。”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地窖四壁和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泥土和砖石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的符文!这些符文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此刻被瞬间激活,形成一个强大的、带着禁锢与阴煞侵蚀力量的阵法!阵法光芒如同无数触手,缠向地窖内的每一个人!
更糟糕的是,地窖入口处,也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和阴冷的杀意!至少有五六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显然是假石莹的同伙!
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假石莹不知何时替换了真正的石莹(很可能在进入天阙城之前,甚至更早!),潜伏在他们身边,摸清了他们的计划,然后里应外合,在此地布下杀局!
“突围!”石昆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阵法触手的缠绕,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撞向地窖入口方向!他要为其他人打开一条生路!
石锋紧随其后,剑光如瀑,斩向那些幽蓝色的阵法触手。
沐云和苏青鸾也立刻行动。苏青鸾青鸾佩清辉大放,化作一道青色光罩暂时护住重伤昏迷的真石莹和正在布阵无法分心的司空先生。同时她双手连弹,数道青色符箓飞出,化作坚韧的藤蔓,试图干扰、束缚假石莹和阵法的运转。
沐云则迎向了从入口冲进来的敌人!为首者,赫然是一名气息阴冷、面覆青铜鬼面、手持淬毒骨刺的黑衣人——金丹初期!正是幽冥殿的精英杀手!他身后,跟着四名筑基后期的杀手,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地窖狭小的空间!
“交出钥匙,饶你们全尸!”为首的金丹杀手声音嘶哑,骨刺一抖,化作漫天幽绿的毒芒,如同暴雨般罩向沐云!
狭小空间,无处可躲!
沐云眼中混沌之色翻涌,不退反进!“无锋”剑横于胸前,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骤然变得沉重如山,一股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混沌·镇岳”剑意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格挡那漫天毒芒,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身,朝着地面——阵法符文最密集、能量流转最核心的位置——狠狠刺下!
“给我——破!”
轰!!!
混沌之力与阵法能量激烈碰撞!地窖剧烈摇晃,土石崩落!那些幽蓝色的符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出现大片裂纹、崩碎!阵法的禁锢之力为之一滞!
但沐云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虎口崩裂,“无锋”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他毕竟只是筑基后期,硬撼金丹期杀手布置的阵法核心,还是太过勉强。
不过,这一击争取到了宝贵的瞬息!
石昆借着阵法动摇的间隙,终于撞开了两名筑基杀手的拦截,冲到了地窖入口附近,但也被那金丹杀手的骨刺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
“走!”石昆怒吼,双拳如同巨锤,疯狂轰击着入口处的砖石和禁制,想要扩大出口。
石锋也拼着被阵法触手洞穿肩膀,剑光如虹,暂时逼退了假石莹和另一名杀手的纠缠。
苏青鸾扶着昏迷的石莹,又用藤蔓卷起还在努力维持探测阵法不崩溃的司空先生,艰难地向入口移动。
假石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似乎没料到沐云能瞬间撼动阵法核心。她尖啸一声,身形化作数道残影,绕过石锋,直扑苏青鸾!她的目标是青鸾佩和重伤的石莹(或许还想抓活的)!
“休想!”沐云强提一口气,混沌之力模拟出风属性,身法陡然加快,截住了假石莹!剑光再起,混沌化风,缥缈诡谲,不求伤敌,只求缠住对方!
然而,假石莹毕竟是金丹期,修为远超沐云。她只是冷笑一声,一掌拍出,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和腐蚀性,竟将沐云的混沌剑光直接吞噬了大半!余下的掌力狠狠印在沐云胸口!
噗!
沐云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窖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胸骨至少断了三根,五脏六腑如同移位,混沌之力一阵紊乱。
“沐云!”苏青鸾惊叫,想要救援,却被两名筑基杀手缠住,分身乏术。
眼看假石莹的魔爪就要抓住青鸾佩和石莹,地窖入口处,石昆终于轰开了一个足够大的缺口!但他自己也被那金丹杀手抓住破绽,骨刺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
突然,异变再生!
地窖深处,那原本堆放着废弃棺材板和杂物的角落,猛地炸开!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如同地龙般窜出,带着一股沉凝、厚重、却又快如闪电的气势,直扑假石莹!
是石磊!他竟然一直潜伏在地窖更深处的土层之中,连假石莹和幽冥殿杀手都未曾察觉!
石磊此刻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岩石铠甲,双目赤红,气息狂暴,显然动用了某种透支潜能的秘法。他双手各持一柄短柄石锤,锤头上土黄色符文闪耀,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狠狠砸向假石莹的后背!
假石莹猝不及防,只能仓促回身,黑色漩涡再次浮现,试图吞噬石锤。
但石磊这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岂是轻易能接?石锤砸在黑色漩涡上,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漩涡剧烈扭曲,随即轰然炸开!假石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走!”石磊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双锤挥舞,逼退两名靠近的筑基杀手,对着苏青鸾和沐云大吼。
苏青鸾趁机将一道治疗符箓拍在沐云身上,扶起他,同时用藤蔓卷着石莹和司空先生,朝着入口冲去!
石昆也拼着硬挨了金丹杀手一掌,借着掌力倒飞入入口缺口,与石锋一起,暂时挡住了追兵。
众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地窖,冲入了棺材巷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后,幽冥殿杀手的怒喝和追击声迅速逼近。
“分散走!按备用计划!”石昆嘴角淌血,嘶声下令,“西城隍庙废墟集合!快!”
七人(包括重伤的石莹)立刻分成三组:石昆、石锋一组;石磊、司空先生一组;沐云、苏青鸾带着石莹一组,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假石莹和那名金丹杀手带着手下追出地窖,看着空荡荡、弥漫着晨雾的棺材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搜!他们跑不远!尤其是那两个带钥匙的!”金丹杀手冰冷下令。
假石莹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一丝贪婪:“那个筑基小子……有点意思。他的力量,很特别……我要活的。”
浓雾如同灰色的幕布,笼罩了棺材巷,也暂时掩盖了逃亡者的踪迹。
沐云和苏青鸾搀扶着昏迷的石莹,在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巷道中亡命奔逃。沐云胸口的剧痛如同火烧,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断骨,但他咬紧牙关,将混沌之力运转到极致,压制伤势,强行提速。苏青鸾一边施展轻身术,一边不断抛出干扰性的符箓和幻阵盘,试图迷惑追兵。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最偏僻、最曲折的小巷。好几次,身后都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甚至有阴冷的神识扫过附近区域,都被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
天光渐渐放亮,但浓雾未散,反而因为晨光的照射,变得更加迷离,能见度极低。这对逃亡者而言,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辨向和躲避障碍的难度。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巷道,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烧毁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残破的牌匾斜挂在焦黑的木梁上,隐约能看出“城隍”二字。
西城隍庙废墟!
两人心中一喜,迅速闪入废墟之中,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藏身。苏青鸾立刻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隔音阵法,沐云则检查石莹的伤势。
石莹的伤比看上去更重。肩胛那道伤口不仅深可见骨,残留的阴煞之气还在不断侵蚀她的经脉和生机。失血过多,加上一路颠簸,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
苏青鸾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捏碎喂服,又以青鸾之力小心地渡入其体内,帮助炼化药力,驱逐阴煞。沐云也调集一丝相对平和的混沌之力,协助镇压伤势。
忙活了约莫一刻钟,石莹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她需要静养,不能再移动了。”苏青鸾脸色难看。
沐云点点头,强忍着胸口剧痛,观察着废墟外的动静。浓雾弥漫,一片死寂,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
“石昆长老他们……不知是否安全。”苏青鸾忧心忡忡。
“相信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沐云低声道,“城隍庙废墟并非久留之地。幽冥殿很快会搜到这里。而且……那个假石莹,能潜伏如此之深,连厚土宗内部都能渗透,恐怕我们的备用计划,也未必安全。”
苏青鸾沉默。假石莹的出现,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连最信任的同门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陷阱,这天阙城,还有谁能相信?
“原计划接触兰姨和金虹商会,风险太大了。”沐云继续道,“假石莹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我们也需要情报和帮助。”苏青鸾蹙眉,“石莹重伤,我们自己也状态不佳。没有支援,寸步难行。”
两人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那原本供奉城隍神像的、已经坍塌了大半的殿宇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
沐云和苏青鸾瞬间警觉,立刻握紧武器,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堆破碎的神像残骸和瓦砾之后,缓缓站起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老道士。他看起来年纪极大,走路都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还拄着一根烧焦了半截的木棍。
老道士似乎没注意到沐云和苏青鸾,只是自顾自地嘟囔着:“唉,睡个觉都不安生……打打杀杀的,扰人清梦……”
他一边嘟囔,一边慢吞吞地朝着废墟外走去,仿佛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老道。
但沐云的混沌感知,却在老道士起身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与清虚道人给他的云纹符箓,有几分相似!而且,这老道士看似衰弱,但在浓雾和废墟的背景下,他的身影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他自己发出声音,沐云甚至没察觉到那里有人!
高手!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前辈留步!”沐云心中一动,强撑着站起身,对着老道士的背影拱手。
老道士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沐云和苏青鸾,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石莹,嘿嘿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年轻人……叫老道作甚?老道可没什么钱,也不认得路。”
沐云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晚辈二人遭仇家追杀,同伴重伤,恳请前辈指点一条明路。”
苏青鸾也微微一礼:“前辈方才所言‘打打杀杀’,想必知晓一些情况。若能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老道士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多看了沐云背后的“无锋”剑几眼,咂了咂嘴:“混沌道体……青鸾血脉……啧啧,麻烦,大麻烦啊……老道最怕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怕麻烦,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那烧焦的木棍,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符。
“看在你们没对老道这糟老头子动手的份上……”老道士划拉完,用木棍点了点地面某处,“从此处往南,过三条巷子,有一家‘陈氏跌打铺’,铺子后院的枯井,别有洞天。铺子老板姓陈,是个瘸子,脾气古怪,但心不坏。就说……是‘雾里看花’的老瞎子让你们去的。”
雾里看花?老瞎子?
沐云和苏青鸾心中一凛。这老道士,果然不简单!
“多谢前辈!”两人连忙道谢。
老道士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拄着木棍,一步三晃地消失在浓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沐云看向老道士用木棍划拉过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些凌乱的痕迹,并无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当他以混沌之力仔细感应时,却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指向南方的空间波动残留。
“可信吗?”苏青鸾低声问。
“没有选择。”沐云看向地上依旧昏迷的石莹,“而且,他至少没有敌意。去碰碰运气。”
两人不敢耽搁,沐云忍着痛背起石莹(苏青鸾要负责警戒和布阵干扰),苏青鸾则在前方探路,按照老道士所指的方向,小心地朝着南面摸去。
穿过三条弥漫着浓雾、寂静得可怕的巷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家门脸破旧、招牌歪斜的“陈氏跌打铺”。铺子关着门,里面黑漆漆的,似乎还没开门营业。
两人绕到后院。后院围墙低矮,轻易翻入。院内堆满了杂物和晾晒的草药,角落果然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掀开石板,井内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苏青鸾投下一颗石子,许久才听到沉闷的回响,确实很深。
“下去?”苏青鸾看向沐云。
沐云点头:“我先进。”
他将石莹小心交给苏青鸾,自己率先沿着井壁湿滑的凸起,缓缓向下攀爬。井壁异常冰冷,且刻着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落脚点。向下约十丈,侧壁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横向洞口。
钻入洞口,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的狭窄通道,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药草和尘土味。通道向前延伸了约二十丈,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沐云轻轻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个约三丈见方、布置得如同简陋书房和药房结合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左腿装着简陋木制义肢、面容沧桑冷峻的老者,正拿着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听到门响,老者头也不抬,冷冷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沐云定了定神,按照老道士的交代,开口道:“是‘雾里看花’的老瞎子前辈,让我们来此寻陈老板。”
老者擦拭短刀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冷漠和审视,在沐云和苏青鸾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沐云背上昏迷的石莹和她身上残留的阴煞伤口时,眉头皱了皱。
“雾里看花?老瞎子?”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但敌意稍减,“那个老不死的,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把她放下。”
他指了指石室角落一张铺着干净草席的石床。
沐云依言将石莹小心放下。老者拄着一根拐杖(他的义肢似乎不太灵活),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石莹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
“幽冥殿的‘蚀骨阴煞掌’……伤得不轻。”他抬头看向沐云和苏青鸾,“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还请陈老板施以援手。”苏青鸾恳切道,“我这位同伴是为了救我们才……”
“救你们?”老者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被幽冥殿追杀?老瞎子又为何让你们来我这里?”
沐云和苏青鸾对视一眼,知道必须给出一些信息才能换取信任。沐云简略说道:“晚辈二人身负与九幽封印相关之物,故被幽冥殿视为目标。这位石莹姑娘,是厚土宗弟子,与我们一同前来天阙城办事,遭叛徒出卖,方才重伤。”
“厚土宗?石敢当那老小子的门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略缓,“哼,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罢了,看在那老小子的份上,还有老瞎子的面子,这女娃我暂且救了。你们,自便。”
他不再理会沐云和苏青鸾,转身从石室角落的药柜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和银针,开始专心为石莹处理伤口,驱除阴煞。手法熟练老道,显然精通医理。
沐云和苏青鸾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两人也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苏青鸾的消耗主要是心神和灵力,尚可支撑。沐云的胸骨断裂和内脏震伤则需要时间调养,好在混沌道体恢复力强,加上丹药辅助,已无大碍。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陈老板(瘸子陈)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声响,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沐云环顾石室。这里虽然简陋,但显然经营多年,四壁有许多暗格和机关痕迹,通风良好,且有不止一条隐秘的出口(他感知到了至少两个方向的微弱气流)。这个瘸子陈,绝非普通的跌打大夫。
“陈老板,”苏青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认识清虚道长吗?”
瘸子陈正在施针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清虚道长曾对我二人有恩,并指点我们前来天阙城。”苏青鸾斟酌着词句,“只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们对道长的一些安排,产生了一些……疑虑。不知陈老板可否告知,道长他……究竟是何许人?如今又在何处?”
瘸子陈停下动作,转过身,那双锐利的鹰目直视着苏青鸾,又看了看沐云,半晌,才缓缓道:“清虚那牛鼻子……是个疯子,也是个可怜人。”
他重新低头处理伤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出身‘天机阁’,是百年不遇的阵法奇才,却偏偏痴迷于探究天地本源、封印之谜。当年九曜锁幽阵的许多隐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布阵的七位前辈,在某些方面看得更透。”
“他云游四方,看似逍遥,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幽冥殿,以及……封印背后更深层的秘密。他怀疑,九曜锁幽阵本身,可能就藏着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最初的目的。他一直在寻找‘纠正’或者‘弥补’的方法。”
沐云和苏青鸾心中震动。清虚道人果然知道得极多!而且他的怀疑,与四象共鸣时发现的阵法“人为添补回路”不谋而合!
“那他为何……”沐云忍不住问。
“为何神神秘秘?为何不直接站出来?”瘸子陈冷笑,“因为他发现,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可能会引发比幽冥殿更大的动荡。有些‘盟友’,或许早已变质。他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包括他曾经的同门,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处理完石莹最后一道伤口,直起身,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老瞎子(雾里看花)是他多年的至交,也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老混蛋。他们俩凑在一起,谋划的东西,连我都看不透。不过,既然老瞎子让你们来我这里,至少说明,在对付幽冥殿这件事上,你们暂时还算‘自己人’。”
他顿了顿,看向沐云:“混沌道体的小子,你的剑,给我看看。”
沐云略一迟疑,还是解下“无锋”,递了过去。
瘸子陈接过“无锋”,枯瘦的手指抚过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缅怀:“混沌元磁……空明石髓……好材料,好手艺。是沐天罡那老小子的手笔吧?没想到,他的传承真的现世了……”
他将剑还给沐云,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柄剑,既是利器,也是钥匙,更是……容器。慎用。你的混沌道体亦是如此。力量越大,责任越重,诱惑也越大。莫要迷失本心,成了力量的奴隶,或者……别人的棋子。”
这话语,与先祖沐天罡和归墟宗守藏长老的告诫如出一辙。
“晚辈谨记。”沐云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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