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问青天·情思

“什么……？！”听得这话，乔染秋登时一惊，瞬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栩。

“你不是很聪明吗？看到我一席红衣前往接亲，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想到吗？”方栩淡淡道，面上尽是理所当然，“还是说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不足以驱使我做这件事？又或者……难不成你到现在都没明白，我对你，早已不止兄妹之情？”

“可这怎么可能成真？！”乔染秋下意识问道，“秋致延扶持唐含章，是想要他的女儿成为皇后、成为太后，新郎换了，他怎可能同意？且被指婚的是秋如棠和唐含章，你要如何——”

然而说到一半时，乔染秋却是突然停住了。

圣旨，于唐含章而言，还重要吗……？

接亲，苍王去了，嫁女，秋家嫁了，明面上，该做的他们都做了，即便今日大婚之后这二人还要在朝中蛰伏，只要没有人将事情捅出去，即便王府之内拜堂成亲的根本就不是唐含章和秋如棠，谁又能知道呢？

更何况他们今日就要反，若是事成，女帝所谓的圣旨，不过就是一张废纸而已，而若是未成……替嫁替娶在谋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罪呢？

至于秋致延……乔染秋本是想说，他的野心不止于此，唐含章要是敢让自己的儿子替自己拜堂，难道就不怕秋致延发现吗……？然而乔染秋是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柳辰业早已将乔染秋替嫁一事捅了出去，那哪还轮得到秋致延同不同意呢……？

而且就秋致延的表现来看，他后来恐怕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否则那日从王世光家中回来时，他怎会莫名其妙来确认乔染秋有没有心上人，尤其他还提到了方栩……

可那天距离乔染秋醒来才过了一日，秋致延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看来你想到了。”约莫是看乔染秋一直不说话，良久之后，方栩终于开口。

“唐含章是什么时候认回你的？”乔染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方栩微微一顿，几息沉默后，才道：“就在抵达远京后的第二日。”

“抵达远京后的第二日……那便是我醒的那天。”乔染秋轻轻笑了笑，“真是急切啊，柳辰业。他是派了谁和你一起送我回来？应该不是柳文吧？柳二公子看起来也不太靠谱，莫非……是柳大公子……？”

方栩没有回答。

但乔染秋从他那一瞬的怔愣中看出，她猜对了。

是以她也未等方栩的答案，想了想，只又问：“所以……从栎阳到远京来的一路，你是近乎日日都在给我用什么迷心散，是吗？”

方栩仍然没有回答。

可他的头却是微微低了低，眼神也移开了去。

乔染秋知道，她又猜对了。

“这就是你对我的喜欢吗？”乔染秋实在忍不住，略略拔高了音量，质问道，“你喜欢我，便要给我喂迷药，便要以欺瞒方式娶我，便不考虑这些东西我想不想要，更不顾及我的感受，是吗？！”

“你以为我未考虑过吗？”方栩闻言，猛地抬眼，盯着乔染秋，“之前十余年里，你想做什么，我何时置喙过？可结果呢？你又可曾多看过我一眼？”

乔染秋一愣。

她承认，师兄之前待她是很好——她不知道五年之前如何，但这五年里确实没话说，也确实未勉强过她什么。

可……乔染秋也不得不承认，她刚来、这身子尚只有十三四岁时，方栩也确实没有后来那般体贴。

但乔染秋一直以为，后来方栩和她关系变好，是因她换了芯子、又成熟不少，加之经过相处，二人熟络起来，日日生活在一处，自然如同手足一般。

回想过往五年，方栩也没有从哪一日开始，便突然变得言语暧昧、有追求她的样子啊……

“我不知我是何时开始产生那种感情的，或许是因某日看见了附近村落恩爱的夫妻，又或许是因哪日阳光照进木屋时恰好照亮了你的脸，再或者……它就是没有缘由、没有契机，就是自然而然地，不知不觉种在了脑中……总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会开始不自觉地想象，往后我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起孝敬师父，之后有儿有女，就如三世同堂。

“你不知晓我对你的情意，可师父是知道的，我曾与她提过，但当时的她，说你喜爱玩乐，我与你又是自幼一同长大知根知底，未来还是要继续共同生活，此事不急，待你也到了取字的年纪，再问问你的意思。我不知是师父是顾念你我身份，还是当真觉得不必急切，但当时的我，确实也觉来日方长，所以我便等，可我万万未想到，织林之行，竟会冒出个叶寻舟来。”

方栩的语气不疾不徐，平淡而冷静，只有在说到最后时，语气中带上了几丝恨意，与此同时，他也微微向前迈了两步。

乔染秋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也没有得到说话的机会，因着不过几息之后，方栩就紧接着又开了口：

“起先我根本没有将叶寻舟当回事，因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他，可是我不明白，为何在惠梁你们莫名分开时，你突而变成了那般状态——你时不时就要发呆出神，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我当时甚至怕你是受了欺负，可我问你在想什么，你也不说。

“那时我还安慰自己，不一定是因为和叶寻舟的矛盾，你才变成那样，你或许是在担心师父，而即便叶寻舟当真欺负了你，我也不会在意的！可到了栎阳之后，一切就都在往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叶寻舟突然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马都骑不好的普通人，变作了一个武艺高强、有权有势的朝中贵族，他对你呼来喝去，强行要求你跟随，而你毫无办法。我本以为你是抗拒的，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并不抗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知道，我可能也并不是普通人——他叶寻舟是当朝亲王的师弟，可他的血亲却是穷困潦倒，而我，或许是当朝亲王亲生的孩子。如果有这身份，他能给你的……我是不是便也能给你了？但我总觉得，你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不会想要嫁入权贵府中，可是……

“今年的十月初一，为何他要强行与你一起，你竟也能允？我知道，每年的那日，夜晚你总要避过别人，自己去赏月、吃些点心，就连师父关切、意欲陪同，你也会执意独处……可他叶寻舟凭何特殊？！那时我不知你们说了什么，所以我满腹疑窦，我找不到理由……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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