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问青天·原因
听得这话，乔染秋突而轻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猜的。”她轻声道，“我确实曾以为，师兄就和我一样，是在我们遭到追杀的途中，被人认出了面容，继而认出了身份，而柳辰业得知后，便利用了你罪臣之子的身份和你与温国公的关系，对你进行了威胁和拉拢。可是后头我却又觉得不对——我的师兄，怎可能是那种受人威胁还心甘情愿替人卖命的人？还有那亲戚关系……一个舅舅，能比得上十余年来师父的养育和教导吗？
“再细细一想，我之所以会被秋致延认出面容，是因我和秋六小姐长得近乎一模一样，可师兄你的长相，能与你父母那般相似吗？我承认，如今回忆起来，你的鼻子，确实和唐含章有几分像，可我不觉得，在完全不知你们之间关系的情况下，只靠着这一点，能一眼就将画像上的你认出。
“且我刚到秋家那日，从秋致延的言语和态度上看，他根本就不知晓你的身份，可若连看过画像、要追杀我们的秋致延都不知道，为什么方藏序和柳辰业能知道？而且……如果你真的只是温国公的外甥，你在这膳房忙活，我尚觉得情有可原，可你凭什么能跟着接亲的队伍去到秋家呢……？
“所以我猜，或许……你的身份远不止那么简单，而柳辰业是通过另一个证据认出了你——你的那半块玉坠。师父说过，捡到你时，你脖子上就挂着玉坠，是人牙子不识货，将墨玉当作了石头，才没有将它夺去。但如今既已知晓，师父并非是从人牙子那处捡到了我们，那么你这玉坠，就一定有由来。可……为什么只有半块呢……？另外半块又去了哪里……？
“如今在回想……告知我你身份的人，在听说你身上有半块墨玉苍鹰玉坠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就说明一切是有迹可循的。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玉坠的另一半……是在唐含章手里？方敛韵嫁给傅识轩恐怕是情非得已，而她真正的情郎，乃是唐含章？
“而若这么想，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甚至就连唐含章看中秋六小姐的那场宴席，都要更合情合理——毕竟他唐含章任一闲职，在朝中无势，好端端的，去参加老温国公夫人的寿宴做什么？可若那老夫人是他曾经心爱之人的母亲，差点便做了他的丈母娘，那自然关系近些，前往祝寿，也不会叫人起疑。
“柳辰业和秋致延、唐含章乃是一伙的，纵然身在栎阳，但又不是未至过远京，定然是见过唐含章的，他心思缜密，保不齐就注意到过那唐含章所有的半块玉坠，甚至可能知晓唐含章与方敛韵的过往，是以在栎阳时才认出了你；
“你之所以会在远京，是因你根本就是同我一道来的，因为柳辰业想通过你，让自己和苍王的关系更进一步，只是这件事他没有让秋致延知道；也只有这样，你能跟随前往接亲才合情合理，如今能在此耀武扬威也才不显僭越；且也只有这样，唐含章才能许诺你更多……而若你真是为了抱负与野心，才与他们同党，我还能看得起你些。”
若是在往日，乔染秋说到此时，语气里定然早已满是嘲讽，可如今她说着说着，却有几分哽咽。
“可我还是不明白……”乔染秋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许颤抖地道，“你为了这个强行将我绑回也就罢了，可师父呢？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她吗？她应当是救了你吧？还把你养大，教你仵作的技艺和剑术，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柳辰业囚禁？！她如今四肢的伤口，都因手铐和铁链而溃烂了！”
越说，乔染秋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后头还是强行忍着，才将声量压了下去。
而当话音落下时，方栩竟是猛地一怔，旋即双眉便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见状，乔染秋也是一愣：“你不知道？你为他们卖命，却不知道他们捉了师父？还是说他们都未让你见一见她，而你竟还能安心？！”
“我当然见过她！”方栩沉声道，“我尚在栎阳时，柳辰业是将她安置于后院花园中，叶寻舟醒来之前，我还寻她问过我的身世，也亲眼看过她所处的环境，屋子不差，床褥软和干净，地龙烧得也旺，怎可能受伤？除非那柳辰业是——”
是如何，方栩并没有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他咬了咬牙，微微低下了头去。
饶是乔染秋自己也万万未想到，当时师父被关押的地方，不仅曾离着她那么近，甚至都不在地下，早知如此，她完全可以将师父带出来的……
但如今再后悔这些也并无用处，抬眼看见方栩的模样后，乔染秋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很清楚柳辰业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你在栎阳待了多久？你把我带回去后应该很快便上路往远京来了吧？柳辰业，一个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使出来的伪君子，为了打消你的疑虑、让你安心出发，让师父在舒适些的环境下待一两日又能如何？可你走了之后呢？你如何知道他们没有对师父做什么？你又是当真觉得他们不会对师父做什么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登时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栩才小声开口：“师父她如今在哪？”
乔染秋挑了挑眉，如今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嘲讽：“这个时候，你倒是又关心她了……？”
方栩没有理会乔染秋的阴阳怪气，想了想，只又问：“眼下她伤势如何了……？”
思索片刻后，乔染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已有大夫给她看过伤，如今她在休息。”
听到这个答案后，方栩似乎终于放下了心来似的，略舒了一口气，而在这之后，他终于正视着乔染秋，而后竟也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问我，他们究竟许诺了我什么，我才会愿意给他们做事吗？”方栩缓缓开口，“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们承诺的是，只要我愿助力，那么待你入了王府后，和你拜堂、洞房，成为你丈夫的人，就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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