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张床，泾渭分明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张床，泾渭分明
初秋，第一场秋雨下的不大。
雨幕里，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开进别墅。
车身上挂着雨滴，灯光照射在车上，被雨水洗刷过的车身更加闪亮。
司机先一步下车，撑起雨伞打开后座的门，弯腰对着里面说：“顾总，到了。”
车里没开灯，顾淮靠在椅背上休息。
最近公司项目接连不断，老太太的病情也越发严重，夜里睡的不沉，总是在梦呓里一声又一声的叫着“瑾行”。
他每晚都会回老宅守着，守在老太太身边。
可不论他多么孝顺，他也不是老太太心心念念的人，没办法弥补老太太心中的缺憾。
那人离开家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
如今，老太太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想见儿子一面，却也是妄想。
司机看顾淮的脸色难看，说话也只能小心谨慎。
顾淮走进室内，张姨迎过来：“先生您要吃点什么吗？”
“太太刚刚睡下，今天一整天都在老宅照顾老太太，我看太太这几天好像瘦了不少！”
客厅里，灯光亮的谎言。
顾淮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他换好鞋之后让张姨不用忙了，他没什么胃口。
说完，他转身上楼。
上楼的时候，顾淮突然想起他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叶眠了。
他们好像一周都没说过一句话。
仔细想想，不见面，不说话的这种日子，他们好像也过了差不多四五个月。
从最开始的难过，到现在他已经慢慢适应。
适应没有叶眠的生活。
只要他可以逐渐适应没有叶眠的生活，等她生下孩子之后，他们就能顺利的分开。
届时，他们再见面，就只能是以孩子父母的身份。
灯光明亮。
顾淮觉得放手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她厌恶他到了极点，他又为什么要把叶眠困在身边？
走到二楼，主卧没开灯，卧室里一片漆黑。
张姨说过，这段时间叶眠的睡眠质量很差。
他其实知道，叶眠是因为她姐姐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果。
但她始终没有求过他，甚至连问都不曾问过。
顾淮这一次没有弄醒她。
他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扯松了领带，摘下领带后躺在叶眠身边。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抚摸着叶眠隆起的小腹。
她怀孕接近七个月了。
叶眠的肚子圆滚滚的，身形却仍旧纤细，脸也是尖尖的。
只有颧骨附近，长了几颗淡淡的妊娠斑。
他轻轻的摸了一阵子，叶眠就醒了。
感受到叶眠醒了，他也就跟着收回手。
他轻声询问胎儿的近况，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两句话。
卧室里没开灯，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聊到最后，顾淮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和那个女明星什么都没有，我甚至不记得她叫什么。”
叶眠轻轻笑了笑。
她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因为她根本就伤害不到我。”
秋雨绵绵，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叶眠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顾淮的心情突然变差。
但他没有和她争论，也没再让她把他放在心上。
他只是默默地躺着，静静地消化这份差到极点的心情。
他们盯着丈夫和妻子的名义，躺在一张床上，却像陌生人一样。
一张床，泾渭分明。
……
凌晨，天还没亮。
顾淮的手机响了。
他靠在床头上，打开床头灯，目光落在跟着醒来的叶眠身上，低声回应电话那头的人：“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顾淮的姑姑，顾若晴。
她本就冷淡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冷漠：“顾淮，你奶奶恐怕要撑不住了！”
“你带着叶眠过来吧，见老太太最后一面。”
顾淮沉默好一阵子，才用沙哑的声音答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十分钟，他们穿好衣服准备出发。
雨还没停，雨水打在车玻璃上，像是一滴滴眼泪从玻璃上不断滑落。
因为叶眠怀孕的缘故，顾淮没开太快。
他们在一辆车里，却始终没说话。
叶眠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上，静静地看着被雨水洗刷过的街景，她心里知道可能老太太是真的撑不过今晚了。
等红灯的时候，顾淮降下了车窗。
他心里难过，想抽烟。
打开置物柜的时候，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关上了。
他转而握住了叶眠的手。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叶眠没有把手抽回来。
顾淮的奶奶，算是整个顾家唯一真心实意对她好，心疼她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之间，在和孩子无关的事情上，再次有了联系。
等到绿灯亮了，顾淮松开手，专心致志的开车。
之后再有等红灯的情况，顾淮也没有再握过她的手。
叶眠明白，刚刚那短暂的触碰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
只不过是老太太病危的消息，让他的情绪短暂失控罢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顾家老宅里。
老太太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她和顾淮走到窗边，老太太已经认不出他们是谁了。
老人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沙哑，很轻，像是气声：“瑾行离开家的那天也跟现在一样，也不停的下着雨。”
“要是那天我在家里，我一定不会让他走……”
“他怎么能说走就走……抛下了妻子和孩子，怎么能把那么小的阿淮丢在家里，问都不问一句呢？”
“瑾行啊，妈真的太想你了，妈也恨你，恨你无情，连家都不要了！”
叶眠忍不住落了泪。
顾淮跪在老太太的床边，握着老人的手，喉咙因为哽咽发疼。
他能感受得到，老太太是真的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
很快，老太太回光返照，她把叶眠叫到身边来。
用一双枯槁的手，轻轻抚摸叶眠隆起的肚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叶眠知道，老太太的愿望就是能看一眼顾淮的孩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叶眠坐在老太太床边，微微躬身，低声道：“奶奶，是个女孩子。”
“顾淮给起了名字，叫陆安，小名叫安安！”
老太太苍白且布满褶皱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她喃喃说道：“安安好，这个名字好……”
她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直到最后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
她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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