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再见年羹尧（补上三千字）
回想上次与舅舅见面，黑灯瞎火的屋子，两人甚至看不清对方面容，算起来这次才是实实在在的面对面交谈。
“舅舅倒是自在。”
“圆明园不比皇宫森严，出入相对方便一些。”
大热的天儿，若不是小外甥好奇，什么都想知道，年羹尧才不会在圆明园多待，还这么费劲偷偷摸摸，真是让人窝心。
想着，准备拿起手边的酒壶，饮上一些。
小石头忙按住酒壶，看着自家舅舅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开口，“患有足疾还是要少喝酒，外甥会担心，皇上会疑心。”
想喝酒哪里不能喝，非要在这个时候喝？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这些才是小石头真实的想法，只是对着疼爱自己的长辈，没办法说出口。
年羹尧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第一次见到小外甥的时候，便发现小外甥的眼睛特别漂亮，露出惊喜的神色时，他还会特别的受用。
忽然被小外甥直愣愣的看着，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你身边的小奴才刚拿过来的，我还没有喝上，就被你念叨。”
算了，算了，他年羹尧才不要跟人辩解，讪讪的收回手，说起小外甥感兴趣的事情，“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小石头同样松开酒壶，盘着腿坐下，沉声开口，“皇上召您前去勤政殿，怎么说？”
“给了我一道密令，让我于三日后秘密回京，严加监视敦亲王府。”
监视敦亲王？
小石头对此不算意外，可仅仅监视敦亲王还不够。
能帮助皇帝爹除掉敦亲王的人虽然不多，可小石头希望只有舅舅一个。
只能想办法在十四叔那边拱拱火。
“十四叔怎么样？太后现在知道十四叔病重的消息吗？”
“十四爷病重的消息皇上已经下令封锁，太后那边希望十四爷能回京休养。”
“皇上虽然已经派了太医前去景陵看望，回京之事可是提都没提。”
年羹尧回答的一板一眼，上朝的时候都没这么正式，外人若是看到，真是让他这个大将军没有面子。
面对舅舅这么严肃的神情，小石头无奈苦笑，紧张兮兮这么久，忽然有些被一板一眼的回答安抚到。
“您现在回京也好，恭定公主又在太后的身边，敦亲王福晋肯定少不了去向太后请安。”
“你放心，敦亲王福晋就是不想进宫请安，我也会想办法让她进宫。”
年羹尧明白，小石头也明白，当年实力强劲的八爷党里，除了被囚禁在宗人府的老八、老九，身为敦亲王的老十，还有很重要的一人，那便是当今太后的小儿子，老十四。
正逢这个当口，敦亲王的家眷若是频繁出入太后宫中，皇上那个疑心的性子，不知要做些什么。
小石头单手撑着额头，苦恼了几天的心终于能安定些，“有您这句话，外甥我终于能轻松一些。”
年羹尧轻挑下眉，仰起下巴，语调端的散漫，“放宽心，有舅舅在，这天它塌不下来。”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小石头不嫌多嘴，一定要问上一句，以求安心。
“隆科多怎么样？没问题吧？”
“放心，绑也得把他和敦亲王绑在一起，必定让那只老狐狸翻不了身，这几年他没少在皇上面前挑拨，早就想收拾他了。”
若是事情进展顺利，这次围剿敦亲王的就是年家舅舅，母亲时常忧心，只希望舅舅能活着，虽然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决定，但小石头还是想劝解几句。
“趁此机会，舅舅卸了这大将军也罢，就说十四叔来说，有太后在，皇上都不会放过，别说他人。”
见人不说话，小石头也知这不是劝解几句，就能潇洒抽身的事情。
年富虽然远在西北颇有人望，可西北的将领不过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罢了。
若是舅舅没了大将军的权力，年富的将军之路也要从最底层开始摸爬滚打。
摸爬滚打总有出头之地，若是兔死狗烹，舅舅的这一支血脉怕是彻底身败名裂。
年羹尧回想自己为官二十多载，可用一句’极世人之遭逢，非梦想所能到’来形容。
一帆风顺了那么久，他也想落个体面的收场，可是每次看到皇上，他总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戾气。
“若不是十四爷那边出事，皇上根本想不起你舅舅这个人，其实我都知道。”
“他赢了，不过是我让的他，当初若是没有我全心全意的支持相帮，他的即位之路也不会这么顺利。”
“被他惦记没有什么好的，登基后先整兄弟，再将权力斗争的矛头直指握有重权的大臣，我已经身心俱疲，无力向他再表忠心，这个大将军不做也罢。”
小石头听完，久久沉默不语，他从自家舅舅的话中听到了被抛之脑后的委屈、最后一次诉说的坦诚、对皇帝爹做事的不满。
其实对待一个皇权至上的帝王，无论你展现出谦恭，还是锋芒，都难逃一死的命运，皇上要的不只是胜利，而且是大获全胜。
——————
送走舅舅，回到清凉殿的小石头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夜幕还没降临，天边挂着朵朵乌云，院子里阵阵凉风袭来，终于吹散了一天的燥热。
年世兰刚从欣贵人处回来，小石头提起淑和读书的事儿，她嘴上虽然说的不愿意管，心里多少还是挂念，趁着天儿凉快些，想着过去看看。
谁知回来后，发现小石头坐在清凉殿门口的台阶上，身边还趴着跟过来避暑的酱瓜和蛋羮（酱瓜的崽子，温宜公主的狗）
“想什么呢？快要下雨了。”
“儿子回来后，发现清凉殿只有他们两个在，正好等着您回来。”
小石头恍然回神，正说着，伸手拍了拍腿边的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灵芝从一旁默默的探出头，对着六阿哥苦着个脸，方才六阿哥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到娘娘面前说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只有酱瓜、蛋羹两个在，她也一直都在的，难道六阿哥没有看到？
阵阵凉风吹过，年世兰轻轻蹙眉，看着小石头开口叮嘱道，“你若是想凉快，就让人给你搬来个凳子，坐在台阶上硬的慌。”
“您都回来了，儿子自然就不用坐在台阶上等了。”
难道真的是在等她回来？年世兰有些不信，方才小石头双目无神的样子，明明就是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您坐下歇着，儿子有话要说。”
母子两人进屋后，同时开口，又同时讪讪一笑。
“儿子能感觉到您近些时日一直心神不宁，舅舅和儿子都知道您的担忧，已经在想办法从前朝的局势中脱身。”
小石头把话说的简单明了，他希望母亲能放宽心，别再胡思乱想。
“皇上近来心思难测，整日又把自己关在勤政殿，母亲怕皇上已经开始着手想要对付你舅舅。”
年世兰想起今天的事，就有些烦躁，她跟欣贵人帮着淑和定了几个人选，本想着拿给狼心狗肺看看，谁知连勤政殿的门都没进去。
狼心狗肺平日里好歹还做做样子，现在可好，连装装样子都不肯定，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见母亲一副心有愤恨、又担忧不止的样子，小石头只能把事情尽量说个明白。
“您放心，皇上就算有此想法，他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十四叔病重，太后心疼十四叔，想要把人接回京城休养。”
“皇上怎么会肯，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太后因为你十四叔被圈禁的事情差点跟皇上撕破脸。”
小石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出声打断，没想到还能听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忙问，“您怎么知道两人差点撕破脸？”
毕竟皇帝爹和太后母子两个这些年来，面上装的很是和谐。
“为先帝守灵时，你高热不退，事后母亲怀疑太后、皇后要害你，肯定要时时注意，先帝的棺椁被送至景陵后，老十四才回京，回京的当晚就被软禁起来，母亲发现皇上去见太后，太后连门都没让皇上进。”
年世兰本来还说的兴起，说着说着意识到狼心狗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她的哥哥。
声音渐渐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闷。
“可就算皇上因为你十四叔的事情暂时自顾不暇，日后腾出手不是还要针对你舅舅？”
怎么说着说着，又陷入了死结？
不过小石头对于母亲的时常想一出是一出的念头，表示理解。
“您忘了？还有敦亲王，太后只要因为十四叔的事情和皇上僵着，敦亲王也就有了可趁之机。”
“你十四叔现在还被圈禁着，他不是以前的大将军王了，能有那么大的用处？”
说了一半，又被母亲打断，小石头感觉自己错了，不应该先向母亲提起十四叔，兜兜转转，母亲还没明白十四叔的用途。
“敦亲王若是想要谋反，只有两条路，第一，手里有兵，围攻京城，前些日子前朝陆续出现弹劾舅舅的折子，便是为此提早做打算。”
“您想，皇上若是先着手调查那些有关舅舅的弹劾，皇上和舅舅肯定互生芥蒂，心有不满。”
“若是敦亲王趁机提出谋反，给舅舅画下扶持儿子上位的大饼，舅舅难免不会动心。”
“若是动心了，敦亲王也就有了兵力的来源。”
“若是不动心，必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皇上最为疑心，年家，甚至我们母子两个也不会落一个好下场。”
“这其中的利弊舅舅能想得明白，甚至由不得舅舅动不动心，敦亲王会想方设法把我们与他强制绑在一条船上。”
“第二，控制京城，扶立新帝，这种情况下，敦亲王是最没有优势的，毕竟皇上已经登基三年，八叔、九叔被圈禁至宗人府，各处相对安定。”
“可十四叔病重，太后和皇上关系紧张，敦亲王看到了控制京城的可能，局势瞬间变得不一样。”
“皇上当年之所以能登基成功，靠的不就是一内一外？”
“‘内’靠的是声称舅舅的隆科多，掌管京城卫戌兵权，控制封锁京城长达六日之久，确保了皇上是新的皇位继承人。”
“‘外’靠的是儿子的舅舅年羹尧，正是因为舅舅远赴西北，牵制手握重兵的十四叔，十四叔才没有兴起风浪，最终确保皇上顺利登上皇位。”
“您想，太后若是想救十四叔，必定趁此机会跟皇上僵持，说成胁迫也不为过，加上敦亲王从中做梗，皇上不确定太后能做到哪一步，必定或者说不得不全力相信舅舅能帮他处理掉敦亲王。”
“只要处理掉敦亲王，皇上面对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不会再因为十四叔的事情受到太后的逼迫。”
“十四叔不管是病重，还是身故，太后只能去对皇上说好话，希望皇上能高抬贵手放过十四叔。”
年世兰知道小石头说的都对，可若是太后没有和皇上僵持不下，哥哥岂不是危险？
“皇上不是太后亲生的吗？太后对皇上也没必要这样吧。”
“您不懂？”
小石头出声反问，问过就有些后悔，他知道母亲是真的不能理解。
在年家，一直以来母亲都是最受眷顾偏爱的那个，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遇到皇帝爹。
“太后除了看中自己母家的尊荣，剩下的也就是挂念十四叔，不管是皇上还是十四叔做皇帝，太后依旧是太后，可是对于太后本人来说，不一样。”
“也正因为是母子，太后在得知皇上隐瞒十四叔病重的消息时，没有别的言语，只是希望十四叔能回京修养，希望保持母子亲情。”
“可是皇上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太后是在趁火打劫，以此威胁，希望十四叔回京。”
说着说着，小石头莫名的有些唏嘘，同样都是儿子，皇帝爹一直都是不受疼爱的那个，就像曾经的他，以为受尽了疼爱，实则早已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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