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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结局(三十五)


他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被弘璟抬手止住。

“今儿咱们聚在一起,想着开春了,坐在一起说说话。”

他先是看向张若霭,“你也别总把自己关在翰林院,人不是纸做的,见见太阳总没有错。”

又看向苏意安,“还有你,以后常居京城了,往张府上跑的勤快一些。”

允祕看着马上落到自己头上的眼神,赶紧起身,“行了行了,大好春光,我们不谈这些。”

他扬声唤了下人添菜,自己先执了银箸,从一旁食盒里夹起几片暗红的肉脯,“来来来,尝尝这个,广庭从西北带回来的风干牛肉,味道不错。”

广庭一同帮着招呼,“都尝尝,这次带的不多,你们若是喜欢等下次回来时,我多带一些。”

他说完,还特意把盘子往张若霭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就当补补身子。"

张若霭看着面前碟子里切得整齐的肉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

———

马车碾过暮色,轮下积水溅起细碎的凉意。弘璟没有急着回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张若霭上了自己的车驾。

车厢内很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弘璟屈指按了按眉心,“方才的菜,每样只动了一筷。”

张若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平静回话,“味道很好,只是……不饿。”

弘璟没接这话,只将身侧煨得温热的手炉往前推了半寸

张若霭的手悬在膝上,终究没有去接,“还好,不冷。”

良久,车驾在张府门前停下,弘璟没有立刻让他下车,而是撩开车帘,看着府门两侧挂着的灯笼,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

“广庭刚从西北回来,进宫复命时,恰巧与你父亲碰了个照面。”他顿了顿,语气很淡,你知道广庭私下跟我说了什么?”

张若霭静默听着,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他说,许是有段日子没见,张大人老了许多。”

张若霭顿了一瞬,然后拱了拱手,“臣明白了。”

“翰林院的地龙、张府的炭盆烧的再旺,终究是死气。”

“你不当职时,便出去走走,京城的春景虽不如江南温软,但胜在开阔,莫总盯着那些故纸堆。”

这是他对他的命令。

“是,臣记下了。”

弘璟摆了摆手,“进去吧。夜露重,让下人多照顾。”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亲事,全凭你心意,随心所欲的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好。”

车帘落下,将外头的灯火隔绝大半,弘璟抬手摸向冷透的手炉,他最烦张若霭这点。

明明是郑重承诺,可经过张若霭的嘴,就变得顺从温吞,听不出半点情绪。

他好像从未反驳过他,他说什么,他都会应,像是刻在骨头上似的。

第二日,弘璟让人去唤张若霭,得知他并未上职。

没多久,张廷玉递牌子进宫,要请太医。

弘璟被气笑了,真是好样的,

他下旨让温实初、苏意安同去了张府。

张府中,下人来回脚步匆忙,弘璟倚在铺了白虎皮的榻上,这虎皮还是从保德州回来后,额娘赏给张若霭的。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的小几,窗外小雨淅沥,屋内炭盆烧得极旺,熏的满室又苦又暖。

若是昨儿不被要求出门,或许今儿张若霭就不用受罪,弘璟真是怕了他。

温实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跑到皇上跟前,“回皇上,人醒了。”

弘璟偏头扫了温实初一眼,温实初立刻心领神会。

他琢磨了一番后,才回了句,“好好养着。”

“你亲自去熬药。”

弘璟起身,下意识的放轻脚步靠近床榻,张若霭就躺在那,素色亵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在一处。

他醒了,是咳醒的,捂着唇,肩头轻颤,像是不敢惊扰人。

弘璟已经坐在床沿,“早就听到了。”

苏意安很有眼色的送上一白玉小罐。

昨儿连夜熬制的,想着张若霭用的上,没想到这么快。

弘璟接过,撬开罐子,甜腻的枇杷膏香气漫开,他用银勺剜了满满一勺,不由分说抵到张若霭唇边,“张嘴。”

张若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太甜了,臣……”

“让你张嘴。”弘璟眸色一沉,却不容质疑,“再敢躲,就灌你十斤黄连水,看你还嫌不嫌甜。”

温热的膏体滑入喉间,压下了喉头的痒意。张若霭眼睫轻颤,乖顺地咽下。弘璟又连喂了三四勺,才“啧”了一声,丢给他一条帕子。

示意他抹掉自己唇角溢出的糖渍。

“歇着吧,等着喝药。”弘璟顺手帮着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张若霭闭上眼,唇角还残留着枇杷膏的甜味,像……像当初一口吃下好几颗的栗子,同样的黏腻。

待室内重归寂静,弘璟低头,看着张若霭在昏睡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心,伸出食指,极轻地按在那眉间。

“我还没死,”他低声,“你敢先垮了,我就掘了你的坟,把你砌进雍亲王府的地界里。”

苏意安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哆嗦,他可是什么都没听到,果然能坐上皇位的人,没有好相处的,哪怕平时能保持温和底色的人。

弘璟不得不承认,他对张若霭是有占有欲的。

除了母亲,他是接近自己的第一人。

那时的年家处于烈火烹油之际,他会给他带烤栗子,他被禁足雍亲王府时,他三番两次来看他,哪怕他不想见人,他还会再来。

张若霭因他中毒、病重,那一刻,他是愤怒的,他能做到想杀谁就杀谁,可想护谁就怎么就那么难。

后来,张若霭活了下来,变得更像个琉璃人,风吹不得,日晒不得。

他对他的态度,就变成了呵护、关照。

他有时候很想骂上他两句,其实更想骂自己无能。明明恨极了那副病弱的模样,却又怕他真的垮了。

给他找最好的医,送最好的药,有时嘴上会偷偷抱怨两句‘难伺候’,心里想的却是,你得好好活着,为了那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为了我这许多年的照拂,长命百岁。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逻辑——既然因为我你残了这身骨头,那你这辈子,连命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就连病死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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