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结局（三十三）

弘璟今日下朝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奏折多——奏折是多，但真正让他挪不开腿的是兵部那帮老头子吵起来了。

为了西北驻军的粮草调度，两个侍郎在殿上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咬死"从肃州走"，一个执意"从哈密走"，谁也不服谁。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往里探头。

他听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拍板，让他们暂时各自回去，都去承恩侯府找年羹尧请教——那位曾经的大将军如今迷上了打铁，锤声叮当，正好治治这些人的聒噪。

两人这才讪讪闭嘴。

虽然这事儿耽误了时辰，倒也无妨，他本来答应静姝就是午饭前到。

"初一，太后这两日用膳怎样？"他一边往长春宫走一边问。

“都好，温宜公主陪着，太后还说让您注意休息。”初一跟在后头，声音不大不小。

长春宫的宫女看见皇帝大步流星地走来，衣角一旋便转身进去通报。

等皇后迎出来时，弘璟已经站在院子里。

“皇上万安——”

“免了。”弘璟随意摆摆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廊下那只蜷成一团的白猫身上。

“小白这是又圆润了。”

小白是静姝在富察府时养的猫，静姝喜欢，就被接进了宫，平时有小奴才跟着，嫔妃来长春宫请安时，还会被人细心拘到偏殿去，免得冲撞了规矩。

静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弯了弯“天冷，若不是迎接皇上，它才懒得出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静姝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

弘璟紧跟着进去。

内殿里，嬷嬷正抱着晏初哄。

他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在空中乱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静姝将披风交给宫女，伸手就要接，“给本宫——”

弘璟在门口站了片刻，等身上从外头带进来的寒气散了大半，才敢真正走近。

“朕来。”

他伸出双手。

小家伙生下身子弱，只赐了个小名，满月那日，他当众赐名——永珺，通报宗人府，录入玉牒。

只是晏初叫的多了，反而更顺口些。

静姝有些犹豫，"皇上，您手重——"

不是她不放心，前些日子，孩子在皇上怀中哇哇直哭，她心疼的不行。

"不重不重，朕还能不会抱？"

弘璟接过来，两只手托着晏初的后背和屁股，姿势还算标准——这是额娘专门教他的。

额娘还说，“你抱孩子跟拎鸡崽似的，像什么话。”

“哀家当初要像你抱晏初那样抱你，你早就扯着嗓子闹翻天了。”

他很想告诉她，他才没有。

晏初在他怀里哭了两声，忽然停了。

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弘璟撇了撇嘴，"……"

“饿了？"”静姝走过来，从皇上手里把孩子接过，“皇上抱的姿势不对，他不舒服。”

“朕怎么不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分明托得好好的。

“手太低了。”静姝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托法，“您看，腰要托住，不能让他悬着。小孩子骨头软，悬着会难受。”

弘璟凑在她身边仔细看，像个学生似的认真。

“哦——那他刚才打嗝是什么意思？”

静姝把晏初放到榻上，解开襁褓检查了一下，干净的。

“就是饿了，嬷嬷，抱下去吧。”

乳母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走。

用过膳后，晏初被送了回来。

小家伙心情不错，伸了伸胳膊，嘴里吐了个泡泡。

弘璟蹲在榻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静姝，你看他的眼睛。"他指着小家伙，“是不是又大了点？昨儿还不是这样的。”

静姝掩唇偷笑，“皇上，昨儿您也说他的眼睛大了点。"

“今天更大了嘛。”他头也不回。

“小孩一天一个样。”

"那你说，他以后长得更像谁？"

静姝在榻边坐下，垂眸端详了一会儿晏初的小脸。

“像皇上。”她下了结论。

“真的？”弘璟眼睛一亮。

“嗯，眼睛像您，鼻子也像您。”

“那嘴巴呢？”

“嘴巴像臣妾。”

“那……那岂不是五官里有两个像朕？他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哈哈，确实像朕。”

静姝笑着摇了摇头，“像皇上好，皇上好看。”

弘璟又凑近去看小家伙，这会儿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目光最后落在静姝的脸上，忽然咧了一下嘴。

“皇上！他笑了！你看，他冲臣妾笑了！”

两个多月的孩子，所谓的笑，不过是脸颊抽动，算不得真正的笑容。但弘璟没有戳破，他顺着她的话点头。

“你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认出你了。”

静姝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伸手轻轻碰了碰晏初的小脸蛋。

弘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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