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结局（三十二）

卯时三刻，乾清宫前

钟声响了，弘璟每一步都踩在汉白玉的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两旁是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整个广场，像一片黑色的海。他们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有帽子上那颗顶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他走到乾清宫，停下来。

初一上前一步躬身，“皇上。”

弘璟抬起脚，跨过那道道高高的台阶。

殿内比外面暗一些，龙椅上的金漆剥落了几处，扶手上有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光泽，他靠近，然后转过身坐了下去。

龙椅比他想象中硬得多，那不是一把舒服的椅子，即使坐上去的人拥有天下。

“皇上——”

大学士张廷玉、鄂尔泰捧着传位诏书走上前来。

“吉时已到，请宣读诏书。”

弘璟点了点头。

张廷玉展开诏书，声音洪亮地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继承大统，仰赖皇考付托之重，俯念祖宗创业之艰……”

诏书很长，弘璟听不太进。

他的注意全被殿外东边的云层吸引，金灿灿的，太阳马上就要从云层溢出。

他想起曾经，那时的他问母妃，“太阳为什么每天都要升起？"

母妃爱书胜过尘世纷扰，常年闭门，清淡寡言，她从不会像寻常后宫妇人那般温言软语、嘘寒问暖。

他们相对时，多是静默对坐，寥寥数语，从无亲昵温存。

可那次，她看了他好久，她说，"因为它没办法。”

说完，她便垂着眼继续看书。

他当时不明白，后来他知，太阳不是想升才升的，是被推上去的。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念完了。

张廷玉双手捧着诏书，举过头顶。

初一送到手边，弘璟拿起，诏书的纸张很厚，边缘有些粗糙，硌着他的掌心。

他把它放在面前的御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殿外。

广场上，三跪九叩开始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仿佛震得殿宇都在微微颤动。

文武百官、王公贵族，所有人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喊着同一句话。

弘璟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他应该感到兴奋，他应该感到权力的快感——万人之上，一言九鼎，整个天下都在他脚下。

他想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走到这一步都会热血沸腾。

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平静。

"礼毕——"

初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百官退下，乐声渐息。

乾清宫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走到殿门口，光线一下子亮了好多。

他停下了脚步。

"皇上？"初一试探着问，"该去奉先殿祭告了。"

"走吧。"他说。

———

奉先殿祭告完毕，已经是巳时。

按照流程，接下来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然后回养心殿接受百官朝贺。

年世兰坐在正殿。

弘璟恭敬请安。

年世兰让人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朝服、冠冕、玉带。

“穿这身不好看。”她说。

弘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额娘。”他叫她，声音还是平时的语调。

"累不累？"她问。

就三个字。

弘璟的喉头忽然堵住，他今天听了无数句话——诏书、贺词、颂圣的词句——但没有一句像这三个字一样，让他想心热

"累。"他说，声音有点哑。

年世兰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在这歇歇，额娘给你做了桂花糕。”

她说着就要亲自去取。

“额娘。”弘璟又叫了一声。

“干嘛？”

“是您亲手做的吗？”

年世兰头也没回，“不吃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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