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魏史


永顺十八年。

高徯生了一场重病,太子高璀侍疾,亲力亲为,孝心至诚。

月余痊愈,正逢暑夏,高徯带齐国公等心腹重臣前往行宫避暑,留下太子监国。

高璀站在城墙上,望着离去的浩浩荡荡的车队,转头问姐姐,“阿爹说是避暑,其实是想找机会和阿娘单独相处,对吧?”

姜璨诧异,“你才反应过来吗?”

高璀:“……”

高璀:“我只是没想到,他连你也不愿意带上。”

姜璨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我和阮家郎君睡觉了吧?”

“咳——!”

高璀差点被口水呛死。

车队已经看不见了,两人一同往回走,身后宫人们远远地跟着。

姐姐最近确实和阮七郎走得很近,高璀有点吃醋了,语气酸溜溜道:“阮七有什么好的?阿爹说了,他就是个草包。”

姜璨道:“那怎么了?”

她是找人睡觉,又不是选拔人才,脸和身材到位就行了。

高璀道:“可是阿爹不喜欢阮文安,你还跟他的儿子玩儿。”

姜璨浑不在意道:“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高徯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但凡是追求过母亲的,父亲都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要她说,父亲这次重病,多半也是夸大其词。

就是想引起阿娘的注意。

姜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二郎,你可不能跟阿爹学这些坏毛病,争风吃醋的,太没有风度了。”

高璀一向唯姐命是从,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这次他却忍不住道:“我觉得阿爹也没错。”

姜璨:“?”

高璀振振有词:“都是他们不怀好意接近阿娘,尤其那个乐师!他要不勾引阿娘,阿爹怎么会气病?要我说,只是把人送走,都便宜他了!”

没错,高徯这次重病,完全就是被气的。

前段时间,姜元羲的闺中好友调教了几个乐师,不仅生的貌美动人,还温柔体贴,幽默风趣!

如此尤物,怎能独享?

索性大手一挥,好朋友一人一个!

姜元羲作为嫡长闺,有幸分到了姿色最好的那一个。

她浅尝几口,滋味确实不错。

比高徯会比伺候人多了!

哎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高徯知道了。

他雷霆大怒!恨不得把那乐师五马分尸!

姜元羲不许,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堂堂国公爷,被个外室给拿捏了,要是传出去岂不教人笑话?

高徯气坏了,恨得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最后抱着被子哭了一整宿,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是被马蜂叮了,声音也哑的不像话。

连早朝都是高璀代替上的。

要不是后面气病了,姜元羲还舍不得将人送走。

高徯病中拉着姜元羲的手,非要问清楚,那个乐师到底哪里好?他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姜元羲:“……”

讲道理,这总吃一盘菜,肯定是要腻的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照顾高徯的心情,结果才说完,他又又又哭了!

他说:“你就是觉得从母他们不在了,没人给我撑腰,所以可了劲儿地欺负我。”

姜元羲:“……”

天地良心!

她还不够专一的吗?

这么多年,她就要了乐师一个人,她的闺中好友都说她是苦行僧!

高徯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姜元羲和高璀过来扶,还被他给推开了。

姜元羲问他想干嘛。

他说他要去顺陵,顺陵哭完去齐陵哭,他要跟阿爹阿娘,从母姨父他们说,姜元羲始乱终弃!抛夫弃子!

姜元羲:“…………”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高徯见她不说话,冷笑连连,“你就是觉得反正儿子都大了,我不会废太子,所以不想跟我虚与委蛇!我说的对不对?”

“中书令!中书令呢?我要废太子!”

高璀躺着也中枪:“……”

父母不合,儿女遭殃。

不对啊,怎么就他一个遭殃?

高璀弱弱道:“那阿姐的世子之位呢?是不是也要一并废了?”

高徯:“……”

姜元羲:“……”

高璀道:“男女平等啊,不是你们俩说的吗?”

姜元羲用眼神谴责高徯,“你们高家人真的很恶毒!”

后面人送走了,给了笔钱送得远远的,高徯这才消停。

姜元羲憋屈得不行,因为这事,她被好友们笑话了好一阵。

她娘是夫管严,她更加,连个外室都管不住!

姜璨同情母亲,同时吸取教训,绝对绝对不能找那种小肚鸡肠,拈酸吃醋的男人!

高璀追上姐姐,“阿姐,你怎么忽然不理我了?”

姜璨瞥他一眼,“看在你是我阿弟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这些话别在阿娘面前提起。”

高璀嘟囔道:“我又不傻。”

另一边。

行宫。

看在高徯不耻下问,勤学苦练的份上,姜元羲很是大度地原谅了他。

她一脚搭在高徯肩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跟乐师比虽然少了点技巧,但胜在有新意。

嗯……

这日子虽然没什么盼头,但将就过吧。

说不定哪天熬死了高徯,她又能把乐师给接回来了。

姜元羲想得挺美。

但高徯早就防备,他提前放权给太子,就是怕自己像亲爹那样积劳成疾,活活累死。

他就算要死也得死姜元羲后头!

高徯是高家最长寿的一个皇帝。他足足活到了七十二岁,五十岁那年,迫不及待禅位给了儿子。

平日里闲着没事儿,就去臣子家溜达。

这里的臣子,也就是齐国公。

魏史记载:明景帝讳徯,太宗嫡长子也。帝在位数十载,以天寿独钟,享国最久,春秋七十有二。永顺三十二年,帝年五十,谓群臣曰:“朕承鸿业,夙夜匪懈,今星霜迭易,齿发已衰,太子仁孝,宜嗣大统。”

乃诏禅位,自称太上皇,移御太清宫。帝与齐国公,中表之亲,少相狎,长愈笃。既内禅,每思旧故,辄幸齐国公府,杯酒流连,谈宴竟日。

后世人提及老高家,最津津乐道的就是高徯和姜元羲之间的三两事。

——啊,我用人格担保,他俩肯定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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