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暮气
姜元羲在地方一待就是三年，整整三年，没挪过窝。
她有定性，有耐心，不仅沉得住气，也能吃得了苦，要不是盛京书信一封接一封，她都有点乐不思蜀，准备再大干上三年！
对姜元羲来说，治理一个县，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从中收获了许多，也体会到了满满的成就感，这整个过程就像是不断地进行雕琢，去糟粕，除杂质，将一切缺陷改造成有利于发展的条件。
她任县令的这三年，有一千四百五十户人家，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现在的温饱不愁。
姜元羲做梦都要笑出声。
与此同时，盛京。
高徯已经到忍耐的边缘。
三十六个月！
说好的去锻炼一二，现在看来，她是准备扎根在那了！
情人不要就算了，女儿她也不要了吗？
阿灿一岁的时候，跟着祖父一同回京，由曾祖亲自教导，赵咎也会时不时把她带进宫给姜珞他们瞧瞧。
当然，最主要还是给父女俩创造条件，增添感情。
高徯很喜欢阿灿，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说是宠上天也不为过，他私底下让阿灿唤他爹爹，又教孩子给母亲写信，明里暗里提醒近姜元羲，别忘了他们爷俩！
盛京的上流圈子对阿灿的身世颇为好奇，但又实在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只当姜元羲去父留子。
有宫中皇帝太后做靠山，这孩子说句贵比公主也不为过，这种情况下，谁还管她生父是谁？
相比之下，皇帝的终身大事，才是头一位。
自从出孝期，朝臣们纷纷谏言选秀，唯恐高徯不近女色，憋坏了身体。
不急不行啊，先帝在陛下这个年纪，太子都会爬会走了！高徯倒好，整天清心寡欲，不立后，也不选美人，身边一水儿的内侍。
这让许多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们这位陛下，年纪轻轻的，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老刘家男女通吃，也不影响他们传宗接代，高徯难道只好男，不好女？
赵咎听到外头传言，嘴里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大父！”阿灿小跑着扑到他怀里，见赵咎被呛到了，忙举起小手，拍他的胸口，奶声奶气道，“大父有没有好一点？”
赵咎闷咳一声，笑道：“好多了，还是我们阿灿厉害。”
阿灿笑弯了眼，搂着赵咎的脖子，这是要说悄悄话。赵咎立马低头凑近，听见孙女小声道：“阿娘什么时候回来呀？”
赵咎同样很小声回答：“快了，快了。大父保证，你下个月就能看见阿娘。”
“下个月？”阿灿歪了歪脑袋问，“是几天呀？”
“四十天。”赵咎估了一下日子，给出一个大差不差的时间，姜元羲前些日子来信说准备回来了，就等吏部下调令。
如今的吏部侍郎是谢延。
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高徯和姜元羲关系的人。
“四十天？”小奶音有些迷惑，她想了好久，“是四个十天。”
“没错。”赵咎将孙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道，“我们阿灿真是个聪明宝宝。你大母要是还在……”
他眼神黯了下去。
很快又重新挽起笑容，“走，大父带你出去玩儿。”
阿灿高兴地点头。
她虽然读书用功，但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拒绝不了一点儿。
赵咎没有骗孙女，一个多月后，姜元羲回京述职，调任太子洗马。
这是一个典型的“清官”。太子侍从，掌管图书文翰，是士族子弟镀金的标志性官职，也常用来安置表现优异的县令。
虽然这会儿还没有太子，但并不影响姜元羲的调任。这个官职也恰好踩在大臣们的心理底线上。
足够清贵，却并未踏入权力中枢。
她一个女郎，能够继承爵位，入朝为官，已经很出格了，绝不能再得寸进尺！不然像什么样子？！
姜元羲不急一时，她还年轻，总能熬死这群老头。
述职之后，她照例进宫看望从母和姑母。
赵太皇太后这几年明显老了许多，但身体还算硬朗，她拍了拍姜元羲的手背，对她说：“改天把阿灿带来。你也劝劝陛下，要早日诞下皇嗣才是。”
姜元羲噗嗤一笑，“阿姑这话说的，陛下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得了孩子？”
赵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是啊，他生不了。”
姜元羲知道这是催促的意思。
赵太皇太后当初没能干涉得了儿子的决定，如今自然也干涉不了孙子的决定，高徯既然要为姜元羲守身如玉，那皇嗣的重担，只能压在她身上。
也得亏是姜元羲。
换做旁人，赵太皇太后心里哪能舒坦？
姜元羲虽然是姜家女，但也是赵太皇太后的嫡亲侄女。
姜元羲陪赵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转道去椒房宫。高徯登基至今，一直未曾立后，姜珞也懒得搬迁挪地儿，便一直老样子住着。
“从母！”
姜元羲一踏进寝宫，便看见姜珞跪坐在梳妆镜前，她从后面抱住她，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从母，好长时间没见，你想不想我？”
三年过去了，姜珞的容貌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她依旧美丽动人，只是眉眼神态，如化不开的积雪，让人望而生畏，难以接近。
这三年，她只有在见阿灿的时候才会露出短暂笑容。
姜珞轻轻往后靠，姜元羲抱着她，眼神流露出一丝愧疚，“对不起，从母……”
姜珞轻轻笑了，“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抛下你，一走了之……”姜元羲低声道，从母对她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好，她却只顾着自己，三年来没回过盛京一次。
“说什么傻话。”姜珞喃喃道，“我又不是你的责任，谈何抛下不抛下的。”
“就算你留在盛京，也不能日日陪着我。”
“再说了，比起你，我现在更喜欢阿灿。”想到孙女，姜珞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这孩子乖巧可爱，奶声奶气背《三字经》的模样，让她仿佛看见了姐姐。
姜元羲嘟囔道：“好嘛，我失宠了。阿爹这样，从母也是这样，你们都喜欢阿灿。”
姜珞侧过身子，摸了摸她的脸颊，“出去一趟，越发孩子气了。”
姜璎和高忱先后离去，带走了姜珞所有的喜怒哀乐。
她脸上再也不见半分明媚。
就连言行举止，也透着沉沉暮气。
姜珞道：“别撒娇了，去吧。有些人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等着你呢。”
姜元羲似有所觉回眸，高徯站在不远处，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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