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姜珞
姜珞的一生，从哇哇落地开始，就注定要成为工具。
嫡母惋惜她不是男孩儿，生母自责没有帮上什么忙，唯独父亲，他庆幸极了。
比起将全部家业交给一个庶子，他更愿意让自己心爱的掌上明珠招婿。
姜家的祖产，必须由他和萧晞的血脉继承。
姜珞知道她是工具，她不在意。
她不在意父亲的冷待，不在意生母的偏执，因为她有这个世上最最好的嫡母和姐姐。
萧晞在世时，不论吃穿用度，还是关爱呵护，姜珞得到的永远和姜璎一样。
那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是姜珞此生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子。
哪怕对待妾生女，一个低贱的工具，她也从未有半点轻视鄙夷之心。
她怜惜姜珞，并且不止一次为自己的私心而感到愧疚。
当然，姜珞也能猜出来一点萧晞的心思。
嫡母是金枝玉叶，心胸宽广，她并不在意那些黄白死物，她也不屑于去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如果能用一点微不足道的财帛和关爱，换取一个孩子忠心，那简直再划算不过。
谢含章曾问过她，“你不觉得萧晞冷血吗？不怨恨姜璎的存在？”
她们一个是操控者，一个是既得利益者，在外人看来，这种疼爱怜惜，难免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毕竟，她们拥有得太多太多，只是给予姜珞一点温暖，就能收获她的感恩戴德。
如果没有萧晞母女，姜珞或许会拥有另外一种人生。
谢含章没有要挑拨离间，或是替姜璎试探姜珞的意思，她只是好奇，因为在她对人性的剖析认知中，姜宝瑜的想法才更符合现实。
而姜珞，更像是一头被完全驯化的幼兽。
她的心智并不成熟，像是被洗脑了一般，不断地赋予那个或许早就死掉了的长姐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依赖、重视，甚至渴望姐姐能够出现并且掌控自己。
她的一生都在为姜璎而活。
这太可悲，太荒缪，太不公平了。
谢含章问出这个问题，姜珞也是很快给出了回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满脸不可思议。
“你觉得我是牵线木偶，我是被操控的那一方，你觉得，没有母亲和姐姐，我会拥有另外一种生活。”
顿了顿，她认真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得到的，跟我付出的并不对等？老师，你出身陈郡谢氏，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家世的重要性。”
她是作为工具出生的，没错。
她是被利用的那一方，也没错。
但说实话，她在天水姜氏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受过委屈。
生母那个不算，受刺激了脑子有问题，是可以理解的。
除此之外，父亲还有族老们对她有怨言，那也只是眼不见为净，而非明里暗里苛待。
后宅的阴司数不胜数，但姜珞就这样平安顺遂地长大了。
她是庶出，族谱上却记得嫡女。她遭人非议，但从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她过得比一般士族的嫡长子还要滋润。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姜珞一脸骄傲，“因为我的命是姐姐换来的，他们不敢糟蹋姐姐的心肝宝贝！”
谢含章：“……”
姜珞假装没看见谢含章脸上的无语，继续道：“你知道我嫡母有多好吗？我是作为工具出生的，但嫡母从来不指望我能替姐姐付出什么。她说我笨笨的，生来就是享福的命，我只要在姐姐用功读书的时候，陪着她就好了。”
谁没有私心？
萧晞这点私心再正常不过了，又怎么能算冷血？
没有嫡母，她根本不会出生，或许她会投胎在农户、商户之家，出生即溺毙。命好一点，投胎到高门士族，但即便是嫡长女，也不可能过得比她现在要好。
姜珞说：“我不在乎，我也不渴求父亲他们的爱，这些母亲和姐姐早就给我了。姐姐甚至愿意为我涉险，差点命都没了。”
“我在天水姜氏无忧无虑长大，她在外面流浪乞讨，在永安侯府为奴为婢。我为什么要恨她？天哪，你应该问她会不会怪我、恨我才对！”
事实上。
她们都清楚，姜璎不会怪姜珞。
她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
正直到，完全不像萧晞和姜昀生的。
如果说，姐姐的出生是姜珞幸运的起点，那么，高忱的出现则是为她的幸福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
她虽然老骂臭高忱，坏高忱，挨千刀的！但她心里清楚，这个世上，除了姐姐，就只有高忱对她最好。
他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
一点儿也不后悔。
甚至到死都还在说对不起。
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知道对不起，还要死。
简直可恨至极！
外头哭声震天，姜珞没有出去。
她不想送高忱最后一程，她怕她控制不住发疯，掘坟开棺。
她一个人待在寝宫，从白天到黑夜。
高徯领着赵咎父女过来。
“阿娘。”
“浓浓。”
“从母。”
姜珞谁都没有理。
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猫。
赵咎叹了口气，对高徯二人低声说了句，很快宫人们退出去。高徯和姜元羲守在外头。
赵咎慢慢走近，在距离姜珞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温声道：“浓浓，出来吧。”
姜珞摇了摇头，她低声道：“姐夫，我不想活了。”
赵咎神情微滞。
姜珞喃喃道：“姐姐走了，我还能安慰自己，还有高忱，高忱会陪着我一辈子的。”
“可是他没有。”
“他骗我。”
姜珞目光迟缓，一点点落在寝宫四处。
她说：“姐夫，你看啊，这里的每一处，都有高忱留下的痕迹。”
“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告诉我，我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姐姐丢下我两次，一次生离，一次死别。”
“高忱丢下我一次。把我惯坏以后，又将我狠狠抛弃。”
“他说对不起，你看，他也知道对不起我。”
姜珞看向赵咎，轻声问：“姐夫，姐姐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就这样跟着她离开？”
赵咎别过了脸。
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还是怕一开口泪先流下？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你姐姐不让我死。她说，阿耀没有母亲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没有父亲。”
“你现在跟着高忱去，高忱不会怪你，阿生也不会怪你。但我……”他深吸一口气道，“但我想拜托你，和我一起，再陪他们一段时间，好吗？”
姜珞望着他，边笑边流泪，身子不断颤抖。
她说：“其实你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对吧？”
赵咎没说话。
姜珞也不想知道他的回答，她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跟喝醉了一样。
“那就活着吧。”
“我们一起，痛苦地活下去。”
“继续这毫无意义、生不如死的后半生。”
(https://www.shubada.com/102821/3658019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