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七步成曲
“天啊，她就是妙容？”
“醉香楼的头牌吗，一笑值千金，没听说过？”
“还是陆太师亲手养大的，如此以色侍人，卖笑苟且，不如一脖子吊死算了，啧，丢人……”
……
这消息太震撼了，即便有明元帝高坐在上方，人群之中仍然掀起波澜，不少人小声讨论着。
光圈落在谢晚棠身上，她几乎快要碎掉了。
陆澈和薛璟珩的脸同时变了颜色，二人都想起身，被父母活生生摁住了。
无人可依，无人可靠，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唯有萧婉莹的笑容充满了挑衅，刺眼无比。
萧婉莹想看她彷徨无助，想看她惊慌失措，她偏不。
尤其是，萧婉莹坏她姻缘，逼迫陆家，逼迫她的外公，这笔账，她会讨回来！
谢晚棠从容不迫轻轻点头：“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萧婉莹冷笑，什么时候了，谢晚棠还要保持所谓的风度，便是这点子功夫将陆澈迷得神魂颠倒。
若是如此，萧婉莹不介意彻底将她撕碎。
萧婉莹拖着下巴，笑脸盈盈：“古有曹植七步为诗，不如今日，妙容姑娘，以你自己为题，七步成曲，如何？”
七步成曲已经是难上加上了。
还要以谢晚棠自己为题，这不是要她去死么！
萧楚韵却觉得极其的妙，她笑了起来：“父皇，儿臣觉得甚好，若是妙容的曲子，能让旁人感同身受，就放了她吧。彰显皇恩浩荡嘛。”
感同身受谈何容易，这是将谢晚棠架在了尖刀上，供人玩乐，不许她挣扎。
谢知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猛地转头去看谢晚棠。
不，不可以。
他们要杀了她……
谢知行脑海之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认罪，他认罚，是他错了，谢晚棠是不是就不用被刁难了。
他是哥哥，他怎么能看到谢晚棠被碾碎？
都怪他，都怪他对薛璟珩动手！
谢知行刚刚想说话，谢国公抬手捂住了谢知行的嘴巴，国公夫人回眸看着谢晚棠，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谢晚棠立在原地没动，等着宣判。
萧楚韵笑脸盈盈：“父皇，今日是儿臣的生辰，儿臣做主，七步太多，不如儿臣数七个数吧。”
两年前的她的生辰，谢晚棠害她丢脸，如今，定要一点不少的找回来！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开始了。
“一。”
众人：“？！”
还能这样玩儿？
听曲儿不一定能听到，但说不定，能看谢晚棠的血染中秋圆月。
“二。”萧楚韵起身，步步紧逼。
谢晚棠缓缓举起手：“好了。”
好了？
这就好了？
会不会太快了！
萧楚韵的声音戛然而至，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吗？那就请吧。”
萧婉莹的笑容越发明艳：“妙容，不要高估自己，若是不能叫人感同身受，那就是欺君，欺君之罪……呵”
死！
谢晚棠在这种胁迫之下，从容淡定，款款落座，素手波动琴弦。
叮～
琴音炸向，低沉婉转。
似细雨微凉，吹落海棠遍地。
似孤鹤折翼，在幽谷发出悲泣。
孤独与落寞在婉转的轻声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偏生这低沉的琴音，却走的是战鼓的节拍，洪武正韵，将激情与坚韧藏在其中。
琴声之中画卷铺开，细雨中，有人拔剑相迎千军万马，掀起一片绯红，似将往事斩断，又痛又悲。
众人听得入神，悲从心来，似天资聪颖的将军，被逼入绝境，宁愿以身殉国，也不肯向敌军低头。
琴音突然拔高，激情慷慨，如将军在深渊里面最后的挣扎，尽力厮杀。
随着琴声越走越激昂，将军在铁血中落幕，却又闻风吹战旗，援军奔来。
黎明的光，虽然照在了尸体上，却带来了新的希望。
这本是一首悲歌，结尾处却被谢晚棠填入了几分欢快的调子。
令人在绝望之中，仰望光芒。
黎明总会到来，深渊之中的人，只需要好好活着。
这情绪，似乎感染着所有人。
谢知行湿了眼眶，谢晚棠弹得是她自己吗？
她在等待属于她的黎明吗？
陆澈的目光死死落在谢晚棠身上，他曾经是她的曙光吗？他负了她。
薛璟珩握紧了拳头，等待黎明？为何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还是她在以此曲，纪念那战死的亡魂？
琴声急转直下，急切的悲，以欢快的调子结尾，琴声叮咚，似山泉清冽，似冰雪消融后的万物复苏。
竟叫人看到了那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开出了纯白的花，新的希望，正在萌芽。
曲终，琴音戛然而止，余韵却久久不散。
谢晚棠缓缓起身，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如初：“奴婢献丑。”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被她的才华与气度所折服，久久未能回神。
这样的曲子，别说即兴作曲，即便是让人绞尽脑汁编上三五载，未必能出来。
不少感性的人早已潸然泪下。
明元帝寂静了好久，沉声问道：“这曲中意，何解？”
“回禀陛下，‘以我血肉为泥，滋养万物生长’。”谢晚棠垂下眼眸不亢不卑的回答：“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待载物。”
刹那间，众人皆惊，厅中落针可闻。
他们难以想象，一个立于深渊遭受百般折辱的女孩儿，在被胁迫之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天下大孺，皆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牺牲自我，造福万民”树立自己的标杆，无论君臣，这都是他们追逐的意义。
谁敢说谢晚棠弹得不好？
况且此曲也分外应景，谢家今日不就是牺牲一个谢晚棠，换的满门安宁？
所有人都期盼着看谢晚棠的不堪与痛苦，甚至血溅金銮殿，偏生，她给了在座的每个人一巴掌，打的响亮。
并狠狠嘲笑了他们这些达官贵族，自诩清流的人。
她一个女子尚且思想豁达，而他们这群朝中栋梁却迂腐的抓着一个女子不放，将她视作囚笼之中的玩物欣赏，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风骨何在？三观可正？何谈清流？
今日丢人的不是谢晚棠，而是他们。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谢晚棠再次向世人诠释了这句话，不辱没陆太公的期望。
谢知行浑身都在抖，牺牲她一个，换取全家安宁，何其讽刺，他的晚棠，他的妹妹……
明元帝一震，帝王以仁为本治天下，他启蒙时候，陆太公上的第一课，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陆太公曾说：“天下即在帝王脚下，也在帝王脊梁之上，于天下而言，帝王便是大地滋养万物生长的辽阔大地。”
教育的箭矢在这一刻，射中了明元帝的心脏。
这是个颇有胸襟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心思只怕不在屈居后院之上。
明元帝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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