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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墙角吃瓜


金夫人的脸色随着金子轩拉着金子瑶往男宾席走去的身影而愈发不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情不怎么样。

虞紫鸢作为其闺中密友,自然是在其身侧安慰。

不过,真正能安抚闺蜜的,诸如羞辱拉踩金子瑶身份的话,她却是没有说出口。

并非她对金子瑶印象有多好,而是人家姑苏蓝氏的人就坐在对面,她的女儿和蓝月珧交好,金子瑶生母出身再如何,他本人也是蓝月珧护着的师弟。

而江厌离早在母亲靠近金夫人的时候便找了个理由离席,去找被三五罗裙团团围住的蓝菏。

“月珧姐姐。”

江厌离穿过那群闺秀身边时,步伐不紧不慢,裙摆泛起极小的涟漪,仿佛她本就是被那些姑娘们簇拥着走到蓝菏面前的。

围住蓝菏的几位小姐愣了一瞬,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倒也没有人露出不满的神色——蓝江两家大小姐乃手帕交这件事在闺秀圈内不算秘密。

“厌离,你可算来了。”蓝菏双眸一亮,主动牵住她伸来的手,朝围过来的姑娘们摇了摇,笑道,“诸位小姐们可看见了,我与佳人有约在先,今儿个只得失陪于诸位了。”

江厌离轻轻一挑眉,却笑而不语,像是默认了蓝菏的话。

只不过,阿菏姐姐从哪学来的这风流浪子的做派?

几位小姐掩唇笑了,为首的秦愫故作嗔怪地瞥了蓝菏一眼:“瞧漱玉卿这话说的,倒像我们几个霸着你不放似的。”

蓝菏笑着与她们调笑了几句,这才知会了古静珝,拉着江厌离从女眷席中脱身出来。

沿途自然没少被人试着攀谈,蓝菏一一笑着应付过去。

好不容易钻出人海,走到一处人少的僻静地,她才终于不用再挂着商业微笑,眉眼间的神情瞬间变得轻松许多:“啊——可算是出来了……”

江厌离看着她这前后态度不一的模样,只觉好笑:“既然应付得这么难过,阿菏姐姐当初又何必要去招惹她们?”

蓝菏深觉冤枉,双手捂住心口,做心碎状:“厌离,你不能冤枉我,你跟她们很熟吗?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招惹的别人?就不能是我怜香惜玉,姑娘们主动来找我,而我不忍拒绝......”

江厌离分毫不为所动,悠悠道:“刚刚那是乐陵秦家的小姐吧?秦宗主一贯与金宗主走得近,阿菏姐姐何时能与他家的小姐扯上关系?何况她身边的那几位小姐我虽然不认识,不过却很是面善,想来也是家世相近。虽说如今怀瑾认祖归宗入金家,但我想,蓝家和金家的关系还没有修复得这般快吧?”

蓝菏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这话不严谨,没准她们是对我有好感,或者受家族命令,吃准我这人心软,想与我交好呢?”

江厌离伸手将那根手指按下去,认真道:“不可能,你刚才那样,分明早先就和她们认识。”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仿若捉奸成功的语气道:“据我所知,那位秦小姐可不是自来熟的性格,若当真是秦宗主背地里要她接近你,你肯定不会和她那样说笑,而且她也不会表现得那么自然。”

“所以,阿菏姐姐......”

“是是是,我的江大青天老爷,我都招。”蓝菏没等到江厌离说完便忍不住噗嗤一笑,讨饶般举起双手,后背靠到身后的树干上,“不过秦小姐她们还真不是我故意招惹的,这你可不能冤枉我。”

说罢,蓝菏便将当初在战场上意外救下秦愫一行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这真的就是个意外,听说秦宗主对秦小姐这个女儿很是疼爱,上战场应当是她瞒着秦宗主干的。我和她后来其实也没太多交集,碰上了就顺手帮一把,随便聊两句罢了。”

江厌离得知了前因后果,这才放过蓝菏,道:“难怪那位秦小姐对你态度这般亲近......”

原来是救命之恩。

话未说完,蓝菏忽然察觉有人靠近,面上笑容一敛,刚脱离战场不久,她下意识拉着江厌离蹲了下来,手速极快地往两人身上贴了隐身符。

在战场生存多年的习惯让后者下意识敛去气息。

待两人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两两对视间,二人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现在好像不是在战场!

奈何那不速之客步履匆匆,阵阵动静听来竟就在二人藏身的大树背后。

蓝菏给江厌离使了个眼色:【走。】

江厌离点点头。

正当两人站起身,准备换地方。

下一秒,一道含着隐怒的声音低低响起:“温若寒!你做什么?!”

蓝菏:???

江厌离:!!!

好奇怪,这刚站到一半的身体忽然就站不起来了。

于是——堂堂姑苏蓝氏的嫡长女、全仙门独一份的元婴修士,同云梦江氏嫡长女、射日之征的发起者之一,就这般安安静静鬼鬼祟祟地蜷在兰陵金氏地界一处僻静角落,做起了偷听墙角的勾当。

只听一声闷响,似乎是有谁被压在树干上,下一秒,温若寒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不做什么,但蓝楠,我们得谈谈。”

蓝菏:giao!

还真是她叔父和温若寒那个渣!

江厌离死死抓住蓝菏的两只手,将人按住,生怕蓝菏会直接冲出去。

毕竟她们现在这样,若是直接去掉隐身符,那场面……实在是没眼看。

四目相对间,蓝菏和江厌离大眼瞪大眼,眉眼官司迅速打了七八个来回。

而树的背面,蓝启仁浑然不知自家侄女正在角落蹲墙角,被面前这人强迫般按在树上动弹不得,一时气得面上都带了绯色,恼道:“该说的我早已与你说清楚,如今还有何事好说?”

“什么说清楚。”温若寒垂下眸,死不认账,“我对你有情,你对我有意,我们合该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从前的事我想不起来,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我怎么赔我都认,但你总不能睡了我又不认账吧?”

蓝启仁震惊地瞪大双眸:?!

树后,正无声打着眉眼官司的两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双双震惊地看向树,却也只看到了不经意交叠又分开的两片衣角。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蓝启仁震惊又恼怒,下意识提高音量反驳,但又在出口的瞬间迅速将音调降了下去,“我什么时候s……你了?你,你到底知不知羞耻?!”

连睡觉两个字都说不出口,蓝启仁的骂声对于温若寒而言不痛不痒。

他握住蓝启仁震惊到指向自己的手指,懒懒笑道:“有什么羞耻的?你可别忘了,我们在岐山同吃同睡,日日夜夜抵足而眠,钻同一个被窝,这事儿,全岐山的人,包括你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弟,还有咱们那小徒弟可都知道。”

说罢,他凑近蓝启仁,呼吸交错间,蓝启仁听到这人含笑低声道:“蓝启仁,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只你一人碰过,难道你还想不承认负责?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不在了,你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闹到你兄嫂跟前去,让你家的长辈给我主持公道。”

蓝启仁下意识想到那个场景,不由眼前一黑,瞬间涨红了脸,嘴唇颤抖片刻,骂道:“你……你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不知羞耻......唔!”

温若寒伸手捂住他的嘴,宽大的掌心将蓝启仁下半张脸都包了进去。

他对上那双漂亮的,气到几乎冒火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上去。

“不知羞耻我认,胡说八道可是冤枉人......蓝楠,你说,按照你家家规,我该怎么罚你?”

最后几个字压得几乎细若蚊蚋,叫旁人捕捉不到分毫。

树后,蓝菏死死捂住脸颊,一贯过人的耳力在此刻反倒成了煎熬,那些若有似无的声响清清楚楚钻进耳朵,窘迫与燥热瞬间漫遍全身,脚趾不自觉在鞋里疯狂抓地。

而一旁的江厌离虽听不清温若寒说了什么,可衣衫纠缠摩挲的窸窣响动,紊乱起伏的喘息,夹杂着几声细碎的挣动,种种声响交织一处,已然叫她猜透了一树之隔正在上演的光景。她默默伸手捂住了脸,连耳根都烧得滚烫,绯红的肤色顺着指缝隐隐漫溢出来。

此刻,两人的心声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达成了高度统一:

救命——快随便来个谁打断这对野鸳鸯吧!

只可惜,二人的梦想注定要落空。

幕天席地,别家仙府,温若寒竟然真的做出这等轻薄之事,蓝启仁被亲得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后,立刻将身前的人推开!

温若寒占到了便宜,心情愉悦地顺着胸前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道:“好凶啊,楠楠。”

“别这么叫我。”蓝启仁耳根泛红,狠狠抹了下自己的唇,“你到底想怎样?”

温若寒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蓝启仁看见他这滚刀肉一样的态度就头疼:“都二十年了,我老了,小辈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温若寒,我真的没精力陪你玩。”

“你还未过知天命之年,老什么老?”温若寒偏头看他,“何况小辈都谈婚论嫁了,你却还不打算嫁我,给我个名分,蓝启仁,蓝楠,你知道我被你家小辈奚落说没名没分倒贴跟着你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蓝菏:???

江厌离:???

谁说他没名没分倒贴跟着叔父/蓝先生了?

蓝启仁才不信自家小辈会说出如此失礼之言,但见温若寒说得信誓旦旦,眉头一皱,道:“你不可胡说八道,月珧曦臣他们皆克己复礼,纵然月珧无羡和怀瑾性子活泛些,可他们不会轻易对人恶语相向。”

温若寒心道:啧,偏心。

方才那宛若装可怜的话,他确实没说实话,但也算不上说谎。

毕竟,蓝家其他几个小辈暂且不提,就蓝月珧那个性子,随便想想都知道这便宜大侄女平常看他和蓝启仁亲近是怎么个想法。

于是温若寒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两分无奈道:“楠楠可真是偏心啊......我才刚开了个口,你就忙不迭替那几个小崽子说话了。”

蓝启仁皱眉,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性如何他自然清楚。

话刚到喉头,就见温若寒抬眸,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道:“如果我说,这评价就是咱们大侄女,蓝月珧给的呢?”

*你爹!

莫名其妙被造谣的蓝菏难以置信地瞪了那树一眼,仿佛目光能变成激光穿透树干射到某个造谣破坏她名声的人身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蓝启仁:“......不可能。”

他咬牙挤出这三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语气比起先前莫名有点气弱。

蓝菏:???

叔父!血亲之间的信任呢?!

博弈之间,一方气弱,另一方自然气焰高涨。

温若寒笑得仿佛胜券在握:“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不够,这样的片面之词只要捅到蓝月珧跟前就会立刻被戳破,温若寒要的又不是把蓝月珧踩下去,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有蓝启仁一个。

于是,趁着蓝启仁思维混乱怀疑人生之际,他趁机转移话题,诱哄道:“没关系的楠楠,我不在意他们的评价,这么多年来我只在乎你。”

“我们之间已经蹉跎了二十多年,如今我们两家后人皆已长成,你的兄嫂亦相亲相爱,我不想再继续蹉跎犹豫下去了。”说罢,他握住蓝启仁的手,紧紧地与之十指相扣,语气认真,“我知你心有疑虑,不愿信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不要再推开我,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蓝启仁避开他的视线,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盖了那浅色双眸里的神色。

他沉默着,似有动容。

没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这对温若寒而言就是最大的进步。

——对树后的蓝菏而言也是极大的伤害。

这渣男图穷匕见了啊!

深谙破窗效应的蓝菏从头听到了尾,哪里看不出来,温若寒这分明是在温水煮青蛙,还添柴加料意图铁锅变高压!

正当蓝菏准备不要脸面暴起干渣男时,蓝启仁忽然开口了。

“温旭和温晁都非你亲生子,日后岐山温氏会传给谁?”

突然吃了一口大瓜的蓝菏和江厌离:?!

温若寒挑眉:“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蓝启仁抬眸看他,不语。

温若寒被他的眼神打败,实话实说:“没想过,他们两个都不怎么样。”

说罢,他又忍不住笑了下,故意看向蓝启仁的腹部:“不过,如果你给我生一个,我保证岐山温氏的宗主之位一定会是......嗷!”

蓝启仁重重踩了他一脚,冷声道:“一派胡言!”

温若寒骤然吃痛,却不见半分恼怒。

他见蓝启仁被自己撩拨得动了神色,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快意,不由低笑两声:“好好好,我正经说便是。”

“倘若现今将他二人放在一处相较,我会选温旭。”

这个答案不算太意外,温晁性情乖张跋扈,行事荒唐,众人皆是有目共睹,若托付重任,岐山温氏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所以,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温若寒抬眸望向蓝启仁,心底隐隐浮起几分揣测,却又拿捏不准他真正的心思。

下一秒,便听见蓝启仁音色清泠,向他发起邀约:“你总说要补偿于我,可我并无什么身外之物所求。只不过操劳半生,心下盼望能去看一看这四海之内的山川湖海。”

“倘若我要你卸下岐山温氏宗主之位,随我一同云游四方,你,可愿意?”

日头正好,朗朗天光铺遍了整座金麟台。

蓝启仁在那双墨色的眼里看清了自己的影子。

温若寒眸中笑意骤然漫开,一身威压尽数敛去,向前微倾身,墨色的眼底仿佛盛着灼灼烈日。

“固所愿也,何待君请。”

高台玉阶连绵起伏,锦绣堆里金星雪浪开得层层叠叠,瓣边缀着细碎金线,风拂过,娇艳花瓣吹落露珠,滴落刹那,粼粼水光倒映长空,看流云漫曳,轻掩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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