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有一散人，抱山而居

听了蓝菏的话，0928微笑道：“宿主，这属于隐藏记忆的任务者们常见的突发状况之一，在此基础上，您已经完成了60.5%的任务，在众多宿主中属于中等偏上的成就。”

蓝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心底的郁结居然真被系统开解了不少，又听闻自己的任务进度，双眸不由亮了亮：“居然这么多了！”

0928：“是的。因您身上的紧急装置已被触发，且在记忆被屏蔽、无系统从旁辅助的初始状态下，首次执行任务即达成60%以上进度，经我局审核员审议评定，您具备极高培养潜力，符合优秀任务者预选标准。基于安全考量，接下来您将获得第二次选择的权利。”

“请问，您是否需要继续屏蔽部分记忆？”

蓝菏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少顷，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的瞬间，眼里是毫不动摇的坚定：“不用，一直记着也好，我现在可就剩一条命了。”

她拥有两世牵挂的家人，不敢想自己上一世的撒手人寰会让爸妈弟妹多么痛彻心扉，但她万万不能让现在的家人，再承受那般肝肠寸断的离别。

“好的。”0928微微颔首，抬手间，银色光芒流转，“此间小世界天道将您卷入时空缝隙，身为外来系统，我的能量还不足以与小世界天道抗衡，无法为您指定传送地点，因此，您很可能将被传送至距离天道法则最近的位置，请宿主一切小心。”

话音刚落，蓝菏身后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银色旋涡。

只要踏进去，蓝菏就会重新出现在魔道世界——以此界唯一一个元婴修士的身份回家。

蓝菏转身，在即将踏进去时，她忽然扭过头，问道：“0928，下次再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

0928温声道：“如果您至今依然保持原先的选择不变，那么，当您此次任务完成度达95%后，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与您签订续约协议。”

那是蓝菏在穿越之前签订的绑定协议上的倒数第二条规定：【如乙方于首次穿越任务执行期间无违规记录，且单次核心任务完成度达95%及以上、经甲方审核员综合评判为优秀等级，乙方可在自愿前提下，向三千世界穿越局提交正式员工入职申请。】

当时的蓝菏尚且不知自己会成为蓝曦臣的姐姐，一眼就看见了这条规定，并提前向0928了解了这条规定。

0928也信守承诺，即便不确定蓝菏是否还会愿意成为正式员工，也依然提前帮蓝菏认证到了审核员的评判等级。

蓝菏洒脱一笑，扭过头，散漫地挥挥手踏进银色旋涡中，只留下自信又充满活力的声音：“我的选择当然不会变，到时候，我还要进穿越组！”

为穿越局打工福利多多，而且她还身处一个玄幻世界，一切穿越原因都可以推到不干人事的天道身上。

既遵守了三千世界穿越局的保密协议，还能光明正大地穿越到别的小说世界旅行游玩，回家顺便赚一份家人的怜惜和对天道的埋怨。

爽呐！

蓝菏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她已经想好了，不管降落地点在哪里，第一时间先苟住，悄摸摸溜之大吉，会云深不知处给涣涣他们一个惊喜！

当她彻底踏入旋涡后，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道光，那道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下意识闭上双眼，抬臂挡在脸前。

下一秒，她的双脚久违地踩在了实心的地面上。

蓝菏心底倏然一动：明明她被关在那鬼地方当活体幽灵也没过多久，怎么身体却已经对踩在鞋底和泥土之上的踏实感有些不熟悉了呢？

“来者何人？”

蓝菏下意识睁开眼，只见眼前群山叠翠如屏，草木丰茂得近乎蓬勃，漫山新绿间缀着星点姹紫嫣红的野花。

林间古木虬枝盘曲，垂落的藤蔓缠着莹润苔藓，阳光穿林筛下碎金似的光斑，忽而，澄澈山风拂过，带起枝叶簌簌轻响与清甜花香。

其间还错落着十几座木屋，以原木为墙、青藤覆顶，窗棂缀着花束，石阶上爬满翠色地衣，瞧着静谧又鲜活，有点像上一世童话书里的精灵之家。

蓝菏对此虽觉新奇，却无暇细顾，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侧旁一间木屋门扉微敞，一名白衣雪发的女子款款走出，身姿清雅，气度出尘。

甫一撞上她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蓝菏心神骤震，竟有种被彻底洞悉的感觉，顿时寒毛齐齐竖起，自然垂落的手已本能攥紧了腰间惊鸿剑柄。

但很快，她松开手，笑眯眯地朝面前的女子行了一礼：“姑苏蓝月珧，见过前辈。”

0928说过，这里是整个世界距离天道法则最近的位置，谁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过，不管对方是人还是什么天道化身之类的东西，既然她已经跑出来了，在主线剧情没有发生重大改变和触及规则壁垒的情况下，对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出乎所料，那雪发女子并无太大反应，只微微蹙了蹙眉，似在思忖什么，半晌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蓝安的后人？”

蓝菏眨了眨眼，当场愣住。

但凡和老家亲戚不算熟络的年轻人都懂，看上去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果能一口道出“你是XX的谁”，那基本便能揣测出对方的辈分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面前这位大佬，开口问的就是她家开山祖师啊！！！

蓝菏的眼神默默落在了对方那满头的白发上，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重复循环的质疑和卧槽。

鹤发童颜、隐居深山、认识她家仙逝的先祖蓝安、还有明显不是独居的情况和强悍厚重的实力，如果有这么多线索的情况下她还猜不到对方的身份，那这个脑子就可以直接送给僵尸了。

“呃……此乃我家先祖名汇。”蓝菏小心翼翼地试探，“莫非您是，抱山散人前辈？”

抱山散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态度温和了些许：“说起来，许久不曾听人提及这个名号，我都快忘了。那么，你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在这？”

蓝菏初见抱山散人时的激动心绪霎时一沉，她听出对方语气里毫无讶异，仿佛早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正常情况下，对方见到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山外人，此刻该先追问她如何寻到这座山，又怎会突兀现身于此。

蓝菏现在赶时间，没空自己瞎琢磨，戴着戒链的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中指上的指环，面上神色没有任何改变，笑着直言询问：“抱山散人前辈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

抱山散人定定地看着蓝菏，缓缓张口：“我从来没见过你，在无数次轮回……”

话未说完，她的脖颈、四肢上忽然出现一个个厚重的紫红色镣铐，其后连接一条长长的厚重锁链，一直延伸道木屋内。

只见那铁链狠狠一收缩，竟是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蓝菏瞳孔骤缩，立刻拔剑上前：“抱山散人！”

然而，惊鸿却根本砍不到那条锁链，透膜般直接从锁链处穿了过去，狠狠劈砍在地上，掀起一大片泥土草木。

这铁链和镣铐似乎是一种专门针对抱山散人的惩罚手段，在打断对方的话后，这些镣铐锁链很快便如来时一般，随着惊鸿砍下而再度消失。

蓝菏惊疑不定地看着半跪在地，低头捂着脖颈干咳不止的抱山散人，眉头紧蹙：“刚刚那些是什么东西？还有您说的无数次轮回是什……好吧这个我不问。”

抱山散人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摇摇头道：“没什么，习惯就好。”

她对上蓝菏的眼眸，平淡道：“刚刚那个是天道枷锁，由规则构成，一旦我触犯规则，它们就会出现。”

经历过改变剧情被天道降雷追着劈的蓝菏瞬间猜出这所谓的规则是什么。

为了剧情线的正常运转，估计这些规则里最基础的一条就是坚决不允许实力最为强横的抱山散人出世。

不出世不代表不下山。

抱山散人的徒弟不少，下山的仅有延灵道人、藏色散人和晓星尘三人，依照无人找到抱山散人隐居仙山的设定，这座山外围肯定有类似鬼打墙特性的阵法，这样才不会让外人察觉这座山的特殊之处。

因此，她的徒弟很可能是隐瞒身份下山期间从外面捡回来的。

蓝菏犹豫了一瞬，询问道：“您的弟子们，知道您这种情况吗？”

“他们看不见。”抱山散人语气平静，“他们也听不见。”

蓝菏一怔，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再次对上抱山散人那双沉静深邃的眸，不知是否因为心境的变化，这一次，蓝菏不再有毛骨悚然之感，反而看出了那些被积压于沉静水面之下的死寂。

死寂。

她忽然想起抱山散人那被打断的话语，稍微整合一下，那便是“在无数次轮回中，我从未见过你的存在。”

0928也说过，这种小世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非线性向前的常规位面，而是陷入一种循环，核心剧情会周而复始地重演，所有人物都被困在既定的命运轨迹里不断轮回。

再这样周而复始的轮回中，或许有一天，就像小说作家笔下的意外般，一直活成背景板的抱山散人觉醒了自我意识，拿到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她其中一个徒弟的孩子的故事。

或者，她是通过某种方式，亲眼见证从延灵道人开始的惨案。

想起那句“他们也听不见”，蓝菏顿时只觉一股寒凉之气从脚底升起，直冷得她汗毛倒竖。

因为原著剧情里，抱山散人素来秉持高洁无华之态，早已厌弃人间凡尘，自始至终绝无出山可能，更立下铁律：凡弟子下山入世，便永不得再归山。

所以，纵使看见爱徒命悬一线，亦不能相救；纵使看见藏色夫妻遇难，留有遗孤，她也不能下山将这个孩子抱回来；甚至在下一次轮回后，尝试教导弟子们下山后要包含戒心，谨防恶人构陷利用，都全然不能。

因为这里是天道法则最浓厚的地方，他们看不见师父被限制得狼狈跪地的姿态，也听不见一切让他们离开既定命运的声音。

蓝菏心口骤然一沉，一时只觉闷得喘不过气，鼻尖发酸，那份油然生成的情绪像浸了冰的棉絮，堵在胸腔里，又沉又涩。

也就是说，抱山散人是眼睁睁看着《魔道祖师》重演了无数遍，一次次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们向着既定的命运死去了无数次。

如果换成是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毁灭命运，她一定会崩溃的吧？

蓝菏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合适的安慰之语，最后只好转移话题，直接将藏色散人晓初弦和延灵道人晓煜晨拉出来，道：“藏色散人和延灵道人现在都还好好的呢，藏色散人现在和魏长泽魏前辈去东瀛创建新的势力，准备将那些一直在寻找您踪迹的人一网打尽。

延灵道人现在虽然少了一具身体，还失忆了，但他还记得下山之前的事，一直都很想回山再见您一面，可是藏色散人被外面的结界拦住了，之前他的灵魂上还有阵法封印，不让他离开云深不知处的门，不过我后来解决了，有时候他会被羡羡带出门一起夜猎，哦，羡羡就是藏色散人的儿子，叫魏婴魏无羡，您应该知道他……”

蓝菏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零零碎碎的小事，但抱山散人却听得十分认真，听到晓煜晨带着小魏婴在蓝家调皮捣蛋，一起被罚的趣事，她的眼中也慢慢多了几分笑意。

“阿晨啊……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蓝菏适时停下分享，她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没给对方继续感慨的机会，她向抱山散人抱拳，道：“前辈，我的家人还在姑苏，现在这个时候大概正在发生什么相比您也知道，我准备下山回云深不知处，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传递给延灵道人和藏色散人的信件或者别的东西，我可以帮您带。”

闻言，抱山散人嘴角扬起的笑容微微收敛。

虽然早就知道蓝菏肯定会在来了之后立刻下山，但真正听得这段话，抱山散人贫瘠的心底久违地生出了两分不舍。

“你等我一下。”抱山散人敛下眉眼，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她取出一枚镶嵌红玛瑙，最上面做成凤凰花形状的戒指，递给蓝菏，“滴血认主，东西都在里面。”

蓝菏握着戒指，微微瞪大眼睛，颇为震惊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空，空间戒指？！

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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