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 全方位的监视
“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孙梅。”
“……”
有什么能比同窗四年，却见面不相识更尴尬？
由于要兼顾学业、家庭以及事业，她确实没什么时间交友，整个班上也就和周薇、夏霞熟。
对其他人，确实没印象。
苏瑾妍轻咳，装作很忙的帮她捡起散落的书本，“咳，你是要去食堂吗？”
这话题转移的太过生硬，孙梅倒也配合，“不去了，我坐一会儿，就回宿舍。”
她现在身体虚，确实也不方便在食堂挤来挤去。
苏瑾妍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到时你再托室友帮你打饭。”
“嗯，谢谢。”
苏瑾妍一手拿书，一手扶着孙梅，刚将她送到宿舍楼门口，就听到旁边传达室里，飘来周薇熟悉的声音。
“沈砚舟！你怎么才接电话！”
苏瑾妍步伐一滞，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到她的好朋友，叫出了沈砚舟的名字？
苏瑾妍僵硬抬头，透过传达室的玻璃窗，能清晰看到周薇的背影。
这个熟悉的背影，曾在图书馆陪她复习到深夜，也在食堂课堂帮她占位置，更在她被针对时，义无反顾护着她。
可现在，这个背影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她陌生。
“苏同学？怎么了？”孙梅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
苏瑾妍压下心头骇浪，扶紧孙梅，一步步走进楼里。
离传达室越近，周薇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为什么最后进项目组的是夏霞？不是说名额给了瑾妍？”
“你没听说人大有学生加入？所以夏霞纯属胡说八道？”
这女人也太能编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周薇心有不忿，听到话筒那头的沈砚舟在和导师核对此事，好半天，沈砚舟冷淡的声音才重又清晰：“她确实加入了，是你们的系主任推荐。”
“怎么可能！系主任都说要退出……”
周薇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直愣愣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瑾妍。
身体快于大脑，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嘟嘟——”
电话那头，沈砚舟听着陡然响起的忙音，也觉莫名。
她这是气到去问人大的系主任了？
传达室内，周薇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也不确定，苏瑾妍有没有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所以只能强作镇定。
“瑾、瑾妍？你怎么来了？”
但她心态毕竟不稳，开口就磕巴，就差没将心虚两个字写脸上。
苏瑾妍微微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要是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和沈砚舟……这么熟？”
完了！她知道了！
周薇的心都凉了。
苏瑾妍转向孙梅，询问：“你自己能回宿舍吗？”
孙梅也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同寻常，识趣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其实低血糖就是发作那会儿比较危险，这会儿缓过来了，自然没什么大碍。
等到孙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苏瑾妍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周薇脸上。
她心平气和地开口：“你没什么要说的？”
周薇心里直打鼓。
编谎话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但瑾妍这么聪明，戳穿是迟早的事，她现在愿意听解释，明显是给自己坦白机会。
“瑾妍，对不起！”
周薇的犹豫只是须臾，麻溜就把实情道出。
“我确实在认识你之前，就认识沈砚舟。”
“我爷爷和他老师是故交，三年前，他刚考回京市，就托他老师找人看顾你……”
“我们同校、同专业，他稍微打点，就能让我们成为同学。”
周薇竟在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她。
苏瑾妍心中发寒，看向周薇的眼神也带着受伤和难以置信，只觉从未认识过她。
周薇被她看得心乱如麻，磕磕巴巴，“是，我、是因为受沈砚舟所托……但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好朋友！对你，我是真心的！”
“我也没把你的事，告诉沈砚舟。”
其实这点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沈砚舟既然这么担心瑾妍，恨不能在她身边安插人手照顾她，又为什么抗拒知道她的情况。
但也正是因为此，周薇现在才能稍感理直气壮，自己不是叛徒。
她最多……就是在刚认识的时候，把照顾瑾妍当成一份工作……
但谁说人不可以爱上工作？
苏瑾妍静静听完她所言，感到的不是被欺骗的伤心难过，而是恐惧。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以为和沈砚舟两清的时候，他居然还给她安排了新朋友。
“除了你，还有谁？”
周薇张了张嘴，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苏瑾妍了悟，果然还有别人，否则她完全不需要犹豫，直接否认就行。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沈砚舟到底在她身边，布了多少双眼睛？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沈砚舟，以保护她的生命安全为由，将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单独出门。
现在何其相似，只是圈住她的牢笼，从小小的家，变成了京市。
她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殊不知这份自由之下，是全方位的监视。
“瑾妍……”
周薇看她面白如雪，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眸，似乎藏有太多东西，又似空无一物，心里越发惊慌。
苏瑾妍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周薇下意识想跟着，却被喝止。
“别过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紧紧绷着，仍能听出一丝颤抖。
现在的她，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希望自己在过激的情绪下，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
周薇是她来到京市后，除了明明姐以外，交到的第二个朋友。
她很想珍惜这份友情，可心里膈应实在无法消除，“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苏瑾妍走得很快，心中翻涌的思绪，就像一团乱麻。
闹成这样，也没心思吃午饭，但她还是强撑着上完了下午的课，只是刻意选了个离周薇最远的位置。
下了课，又迅速收拾好东西，第一个离开教室。
周薇提心吊胆了一下午，就怕苏瑾妍静过之后，越想越气和她绝交。
收拾东西也显得沮丧，垂头丧气的。
夏霞慢悠悠晃过来，语气依旧尖酸，“怎么？苏瑾妍不坐你身边，是终于嫌烦不想搭理你了？”
“关你什么事？”周薇本就心烦意乱，攻击力简直没边。
“天天跟个怨妇似的死缠烂打，是想跟瑾妍做朋友被拒，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了？所以才没完没了的在我们面前存在感？”
“你、你……”
这话骂的太脏了，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夏霞气得脸颊涨红，指着周薇的手都快抖抽风了。
“好狗不挡道！”
周薇一背包撞开夏霞，走得头也不回。
苏瑾妍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心绪依旧纷乱。
然而，就在她抬眼之时，不期然撞入一双冷寂沉静的凤眸中。
沈砚舟身形清隽挺拔，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穿过人流，走到她面前，“方便聊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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