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石城

慕容雪惊恐地发现，他双目中的疯狂与冷厉已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却又空洞得可怕，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永久地抽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沈夜珩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已盘膝而坐，划破指尖，以蕴含着他本源之力的蛇血为引，迅速在顾苏白身体周围的石台上，布下了一座繁复诡秘的“幽鳞护魂阵”。

幽蓝色的阵纹亮起，将她牢牢护在中央。

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每一道凸起的血管上，都渗出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血珠。

这是在以燃烧自己本源为代价，强行维系着那道脆弱的共命契印，阻止她的魂魄彻底消散。

慕容雪见状，便要上前相助，却被沈夜珩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拦下。

“滚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天机阁的命术，只会把她拖进更深的劫数里。”

就在阵法光芒达到鼎盛之际，一直毫无声息的顾苏白，指尖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夜珩布阵的手猛地一顿，幽蓝的瞳孔骤然紧缩！

此时的顾苏白意识像一叶孤舟，漂浮在粘稠得近乎实质的混沌之中，四周是无数闪烁着幽光的命轨碎片，锋利的边缘倒映出千万种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她与沈夜珩。

她和沈夜珩承受的，并非先祖犯下的罪孽，而是替先祖逃避的责任，背负了这份懦弱的重担，在无尽的轮回中互相折磨，互相亏欠。

现实世界中，灵泉池水骤然沸腾，水面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泉边，沈夜珩心口猛地一缩，一股源自共命契印的灼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苏白的神魂正在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急速燃烧，试图斩断某种比生命更根深蒂固的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指尖划破掌心，殷红的蛇血滴入脚下被泉水浸湿的泥土。

“以我之血为引，开命轨残隙！”

他低吼一声，磅礴的妖力瞬间爆发，意识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接冲入了顾苏白的意识中。

一入其中，他便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苏白！”沈夜珩瞬间冲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正在施法的手，将她强行拉入怀中，怒吼道：“你要改的是命，不是把自己赔进去！”

被他拽回，顾苏白身上的燃魂之痛稍减，她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

沈夜珩怀中，顾苏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即将醒来。

她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着沈夜珩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埃并未掩盖那份关切。

不远处，一个狼狈的身影从被震开的地穴中挣扎着爬出，正是陆飞鸿。

他满身泥土，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指着灵泉的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泉底……泉底裂了！下面……下面有座石城在往上浮！”

无需他再多言，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投向那片曾经清澈见底的灵泉。

此刻，泉水正疯狂地向地底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正在扩张，阴冷、古老的气息从中喷涌而出。

众人踉跄着冲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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