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守夜
夜色渐浓。
林安鱼有些困了。
陈旸哄着林安鱼上了床，在给林安鱼盖被子的时候，说出了想带林安鱼去岭南一趟的想法。
“我去……岭南？”
林安鱼怔了一下，一双小手捏着被子，困惑地看着陈旸。
陈旸笑着解释道：“我在罗城县认识了一个仫佬族师公，仫佬族人很重视生育，有很多治疗不孕的土方法——”
“陈旸！”
被窝里的林安鱼，出声止住了陈旸后面的话。
她睁着水润灵动的双眸，深深看着这个坐在床边，那张坚毅面容下透着一丝严峻神色的男人。
“陈旸，你累吗？”
“不累。”
陈旸摇摇头。
“骗人！”
林安鱼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白皙玉手，纤细的手指落在陈旸的眉毛上轻轻揉了揉。
陈旸这次意识到，自己的眉头是皱着的。
他从不觉得累，只是重生以来一直经历着各种波折，整个人像是被困在无数张网里，为了不停挣脱束缚，总会不经意间呈现紧绷的状态。
在媳妇手指温柔的轻抚下，陈旸的眉毛渐渐松开。
“安鱼，好好睡觉，醒来以后天就亮了，新的一年也就开始了。”
面对林安鱼情浓的眼神，陈旸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看出林安鱼藏在心里的忐忑和迷茫，以及对未来难以安分的踌躇。
不孕不育这件事，早已潜移默化地成了两人心里的结。
其实陈旸并不相信仫佬族的土法子能治好林安鱼，但期待这件事本身，又何尝不是治疗的过程？
“安鱼，你先休息，灯就让它亮着……”
陈旸轻轻将林安鱼的手揣回被窝里，安抚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今晚男人们守夜，女人们陆续回屋睡觉。
老爹陈援朝和陈卫国几人，围坐在堂屋里烤火。
只有阿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只手搭在铁砍刀的刀把上，抬头盯着黑暗的天空，眼神如鹰眼般锐利。
陈旸觉得那只雕鸮应该不会来了，便劝阿龙进屋。
但这个一向寡言少语的独龙族猎手，依旧用着不流利的汉话，简练道：“没事，我习惯了……守。”
“行吧。”
陈旸拍了拍阿龙的肩膀，转身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陈援朝、陈卫国和唐红星三人，正讨论着李唤儿的事。
不外乎这次李唤儿出现的动机。
上一次李唤儿来牛家湾，是为了警告陈旸不要再动李老头的东西。
而这一次，李唤儿又说叶儿黄是导致林安鱼不孕的元凶。
这使得陈援朝认为，李唤儿是冲着叶儿黄来的。
可李唤儿为什么要这么干？
陈援朝不相信李唤儿会真有那么好心，要帮他的儿媳妇林安鱼治病。
陈旸走过来在陈卫国身边坐下，听陈卫国是这么理解的。
陈卫国说道：“之前李老头就在打叶儿黄主意，现在又换徒弟来，我琢磨这师徒俩该不会在害怕叶儿黄吧？”
陈援朝问陈卫国为什么这么认为。
陈卫国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叶儿黄太聪明、太机警了，不是一般的猎狗。
加上老皮夹和李老头之间有过恩怨。
所以陈卫国觉得，以老皮夹的本事和手段，叶儿黄应该是老皮夹留下的后手。
如今叶儿黄留给了陈旸。
可能某一天，他们和李老头再次正面硬碰硬的时候，叶儿黄能起到关键作用。
陈旸听了不置可否，问陈卫国叶儿黄的“关键作用”是什么？
这次陈卫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陈援朝到底因为李唤儿的话心里有了疙瘩，生怕叶儿黄再出意外，让叶儿黄今晚都待在堂屋内。
他害怕叶儿黄冷，还把叶儿黄抱到脚边的火盆边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叶儿黄，偶尔也会用粗糙的手指摸摸叶儿黄的脑袋。
陈卫国怀中抱着56半，说他等天一亮就去村大队院子。
正月初一，如果能劝退李唤儿则大家相安无事，不能劝退的话，他也不吝惜对李唤儿动武。
听到陈卫国如此上心帮忙，陈旸不禁嘴角一扬，欣慰地笑了一声。
“陈老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
陈卫国莫名其妙看向陈旸。
陈旸并未解释，只是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
阿龙仍旧一个人直挺挺站在院子里，那宽厚的肩膀和矫健的体态，仿佛一尊巍峨不动的神像。
有这么几位挚友，此生当真值当啊。
陈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
几人一直守夜到天亮。
似乎被陈旸说中了，自从李唤儿一帮人离开陈家院子，那只雕鸮一晚上没有再袭扰过陈家。
但这并不能让陈旸放心。
李唤儿师承李老头，不知学了些什么怪招，但看那阴恻恻的脾性，倒是学得惟妙惟肖，总让人心里膈应难受。
因此陈旸准备和陈卫国一起去村大队。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淑芳已经将煮好的稀饭端出来，让熬了一夜的男人们填饱肚子。
热烫的稀饭不仅裹了腹，还祛除了一夜的寒气。
陈旸和陈卫国精神抖擞地出了门，直奔村大队的院子，未曾想却扑了个空。
李唤儿一行人竟然早已离开。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陈卫国去敲开了村支书赵宇的办公室。
赵宇才刚刚睡醒，从屋内走出来，看到昨晚安置的几个傩戏师傅早已离去，也是一问三不知。
等陈旸和陈卫国准备离开时，赵宇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陈旸的胳膊。
陈旸以为这家伙想到了什么重要细节。
结果谁曾想，赵宇居然只是为了打听林安柔。
赵宇对林安柔一直惦记着，就想借着大年初一的过年喜气，去陈旸家里做做客，趁机接近一下林安柔。
陈卫国一直觉得赵宇这人心眼不敞亮。
所以不等陈旸回答，陈卫国直接一句话把赵宇呛得愣在了原地。
“赵支书，你别想了，小林同志人家要投身祖国的教育事业，哪有闲功夫跟你谈对象。”
“倒是赵支书你啊，新的一年开始了，牛家湾的生产任务你要抓紧啊，全村就指望你脱贫致富，家家户户堆了不少魔芋，就等你找好门路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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