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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祸水东引


明天晚上更新四天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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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开更新了,直接把这个故事写完,一起更新,么么哒。

沈渡觉着自己这辈子倒霉的事儿全攒一块儿了。

先是谈了五年的女朋友跟做期货似的,一声不吭就爆了仓,卷走他半张银行卡的积蓄跑了。紧接着公司结构调整,他所在的内容审核部门整个端掉,连遣散费都拖了两月。最后房东要卖房,客气得像在念讣告,请他月底前搬走。

他站在出租屋门口,手里捏着条湿漉漉的毛巾擦汗,对面中介小伙笑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哥,您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这房子原价三千八,现在只要两千,精装修,南北通透,拎包入住!”

沈渡没吭声,眯着眼打量面前这栋楼。

要说这地界儿其实不错,挨着老城区那条河,周围烟火气也足,菜市场、小饭馆、便利店一应俱全。就是这栋楼有点怪——九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那种八九十年代常见的淡黄色涂料,现在早就斑斑驳驳,像长了皮肤病。楼底下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得过分,大白天也把单元门口遮得严严实实。

“两千块,精装修,你跟我开玩笑呢?”沈渡终于开了口。

中介小伙姓王,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哥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做生意童叟无欺。实话跟您说吧,这房子的业主着急用钱,就想赶紧租出去。您要不信,咱现在就看房。”

电梯是后加的,逼仄狭小,四面贴着那种仿大理石纹的贴纸,有一块翘了边,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板。沈渡注意到电梯角落里扔着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樟脑丸,味道浓烈得刺鼻。

“几楼?”

“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渡就觉着哪儿不太对劲。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走廊很长,两侧各一排门,门上都贴着褪了色的春联或者福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鞋柜、地垫、雨伞架之类的杂物。

这就很反常了。住过老小区的人都知道,但凡有人住的地方,门口多少会有点生活痕迹。可这条走廊像被人刻意打扫过似的,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中介小王倒是大大咧咧,走到703号门前,掏钥匙的工夫还跟沈渡闲聊:“哥您是一个人住吧?这房子一室一厅,五十来平,一个人住舒舒服服的。”

门开了。

沈渡不得不承认,房子确实是精装修。木地板踩上去脚感扎实,墙面刷的乳胶漆颜色柔和,厨房卫生间都是新装的模样。客厅朝南,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在浅灰色沙发上铺了薄薄一层。

中介打开窗户,河面上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水腥气,竟然还挺好闻。

“怎么样哥?我没骗您吧?”小王把钥匙往桌上一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两千块,押一付三,合同我带了,您要是满意咱现在就能签。”

沈渡站在客厅中央,转着圈打量了一圈。说实话,他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房子别说两千,就是三千五他也觉着值。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捡漏”的兴奋压了下去,他拿出手机转了账,在合同上刷刷刷签了字。

中介接过合同,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那么一瞬。就像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画面闪了一下,沈渡还没来得及细看,小王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那哥,您好好住着,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电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哥,咱们这楼里住的老人多,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您多担待。”

沈渡没当回事。老小区嘛,隔音不好再正常不过了。

搬家公司的车第二天就到了。沈渡东西不多,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师傅帮忙搬上来,前后不到一小时。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屋子归置好,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床单被褥、牙膏牙刷、几包方便面,打点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他洗了个澡,窝在新买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前女友的社交账号早就把他拉黑了,倒是公司群里还在聊遣散费的事儿,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在下面阴阳怪气,看得他心烦。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关了灯,打算早点睡。

屋子里安静下来。

起初他没觉着什么不对劲。老城区的夜格外安静,不像他之前住的那些地方,半夜还有外卖电动车轰隆隆地跑。但安静到一定程度,某些声音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先是水声。

滴——答——滴——答——

沈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想可能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明天找个扳手紧一下就成。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叹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贴着耳膜擦过去的,又远又近,说不准从哪个方向来。沈渡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光,在墙壁上拖出一道惨白的长条。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

“神经。”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叹气。是有人在笑。

那种笑很难形容。不是哈哈大笑,也不是阴恻恻的冷笑,更像是一个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轻轻咧开嘴,呼出一口气的那种笑。不响,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亲近感。

沈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他僵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房间里一切如常。沙发、茶几、电视、行李箱,每一样东西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把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厨房、卫生间、阳台,甚至连衣柜门都拉开看了一眼。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是做梦。”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盯着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肯定是在做梦。”

他回到床上,把灯开到最亮,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夜里那些声音在白天听起来简直荒唐可笑——精装修的房子,两千的月租,他还想怎样?不就是老房子水管响、隔音差了点吗?至于把自己吓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他洗漱完下楼吃了碗馄饨,在小区门口碰到个遛狗的大爷,顺嘴问了一句:“大爷,那栋楼七楼住的人多不?”

大爷牵着条老得走不动的柯基,眯着眼想了半天:“七楼?你说九号楼?那楼上住户不多,早几年搬走了不少。”

“为什么搬走?”

大爷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狗,那狗正把鼻子埋在地上嗅来嗅去,尾巴耷拉着,不像别的狗那样欢实地摇晃。沈渡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还没来得及问,大爷已经牵着狗慢慢走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正常。

沈渡甚至开始觉着自己运气回来了。这么便宜租到这么好的房子,简直是老天爷对他前面倒霉日子的补偿。他开始认真想接下来怎么办,是尽快找新工作,还是趁这个空档把一直想考的证书考了,或者干脆换个赛道,不做审核这行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他出门面试,回来得晚了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想着放松一下。等电梯的时候他注意到墙上贴了张物业通知,大概是说最近要对楼内消防设施进行检修,请各位业主配合之类的话。通知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纸面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黄发皱,边缘翘起来,像一张干裂的嘴。

电梯慢悠悠地爬到七楼,门打开的瞬间,沈渡皱了皱眉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他用力跺了跺脚,灯没亮。跺了好几次,那盏日光灯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闪了闪,发出一阵尖细的嗡鸣,慢慢亮了起来。灯光比平时暗了不少,白惨惨的,照在走廊两侧紧闭的门上,那些褪色的春联和福字在昏暗光线里看起来像是血迹干透后的暗红色。

沈渡快走了几步,从兜里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703的门把手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沈渡记得很清楚,搬家那天他还特意看过这门把手——不锈钢材质,擦得锃亮,连个指纹都没有。这划痕是新的。

他拧动钥匙,推开门,开灯。

客厅一切如常。阳台上他晾的衣服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松了口气,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手。

然后他看见了。

卫生间的瓷砖是白色的,这是沈渡当初还夸过的设计,显得干净亮堂。但此刻,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瓷砖之间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正慢慢渗出来。

不是水。水不会那么粘稠。水不会沿着瓷砖的接缝,像毛细血管一样,一点点地往外蔓延。

沈渡站在原地,盯着那些红色看了三秒钟。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种可能——水管老化生锈了?楼上漏水了?楼下装修震动了?每一个理由都合理,每一个理由都在他张嘴呼出下一口气的时候变得荒唐。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条红色上轻轻蹭了一下。

温热的。

他猛地缩回手。

“操。”

沈渡站起来,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卫生间的门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点暗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的大脑在拼命给他找理由:是水管里的铁锈沉淀,是楼上刷漆渗下来的颜料,是房屋装修的时候施工队偷工减料用了劣质材料。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理由都比“这房子有问题”要合理一万倍。

沈渡伸手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击着洗脸池,他把手指伸到水下用力搓洗。红色很快被冲掉了,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关掉水龙头,低头看瓷砖缝隙。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没有了。

瓷砖缝隙干燥得像是从没被任何东西浸润过,只有乳白色的勾缝剂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沈渡站在原地,水滴从手指尖落下来,滴在白色瓷砖上,啪嗒,啪嗒,啪嗒。

这天夜里他没有关灯。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连卫生间的灯都没关,亮得跟白天似的。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手机一直刷着,不敢闭眼。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只过了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他已经分不清了——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水声,不是叹气,不是那种让人发毛的笑声。

是手指敲击墙壁的声音。

笃。笃笃。笃。

不紧不慢,三下为一组,每组之间停顿大约两秒,像是在打什么暗号。声音从卧室的床头方向传来,也就是与隔壁703那户人家共用的那面墙。

沈渡没动。他整个人僵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笃。笃笃。笃。

又是三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不对,不是更近了,是更清晰了。就好像那面墙在变薄,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墙的另一面穿过来。

沈渡的手在被子里慢慢攥成了拳头。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一巴掌拍在床头灯的开关上。

光线炸开的瞬间,声音停了。

一切归于沉寂。

墙上什么都没有。乳胶漆刷得平平整整,连个裂缝都没有。但那三下敲击声在他耳朵里来回震荡,怎么都散不掉。

他没有再睡。

沈渡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清扫街道的声音,竹扫帚划拉地面的沙沙声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安全感。

天亮透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中介小王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这回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沈渡皱了皱眉,翻出合同上的公司座机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个女声,客气而疏离:“您好,XX房产,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一下王浩,前两天帮我租房的那个中介。”

“王浩?”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先生您说的王浩,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对,就是你们公司的。他前两天带我看的九号楼703的房子。”沈渡报了中介门店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先生,您确定是我们门店的中介?您说的这位王浩,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您方便把合同的照片发给我看看吗?”

沈渡挂了电话,把合同翻出来拍照发过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回了电话。

“先生,这合同不是我们公司的。公章是假的。而且……您说的这个703,您确定您签的是703的租房合同?”

“确定,门上写着呢。”

电话那头的女声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先生,我们公司在这个小区做了快十年的物业托管,九号楼七楼……只有两户。701和702。703这个门牌号,不存在。”

沈渡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他出了门,站在703的门前。门牌号清清楚楚地钉在门框上方,白底红字,样式和其他门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问题。他转头看了看走廊两侧——701在左,702在右,他住的这间在走廊的最中间。

703。

如果七楼只有两户,那这扇门是什么?这门后面的房子是什么?他住了三个晚上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沈渡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间一间地敲过去。701没有人应。702也没有人应。他敲到走廊尽头那户贴着褪色春联的人家,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太太的脸。

“谁啊?”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隔壁这703住的什么人?我怎么一直没见到邻居?”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一张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头,恐惧的涟漪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圈圈荡开。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防盗链被绷得叮当响。

“你在703住?”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细。

“是,我前两天刚搬进来。”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在空中点了点,好像在指沈渡身后某个方向。沈渡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防盗链在门框上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沈渡站在紧闭的门前,听见门内传来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声音太小,他听不真切,只有最后一句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那间屋……好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沈渡的手脚冰凉。

他转回头看了看自己住了三天的那扇门,门牌号703端端正正地钉在那里,白底红字,每一个笔画都锋利得像刀子。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楼上走。沈渡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到电梯前,疯狂地按着向下的按钮。电梯慢悠悠地从一楼往上爬,数字一格一格地跳,3、4、5、6、7——叮。

门开了。

沈渡冲进电梯的时候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被他撞得塑料袋破了个口,几根葱掉在地上。沈渡连声说着对不起,弯腰去捡。

“没事没事。”那人声音很年轻,也蹲下来帮他捡葱。

沈渡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眼下乌青有点重,像是好些天没睡好觉了。

电梯门关上了,男人按了一楼,顺手也帮沈渡按了——大概是以为他也要下楼。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男人忽然开了口。

“你住七楼?”

沈渡看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对,703。”

男人手里的塑料袋猛地一紧,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沈渡注意到他按着电梯按钮的手指关节发白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沉默在电梯里发酵了大概三四秒钟,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电梯空间太逼仄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沈渡的耳边炸开。

“我以前也住703。”

沈渡浑身的血液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凉。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用一种沈渡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让沈渡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你知道703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住吗?因为住进去的人,都会在里面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楼门口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落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明明是夏天,沈渡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身后那个男人提着塑料袋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沈渡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三声敲墙的声音,正是从床头那面墙后面传过来的。

而那面墙的另一边,是702。

可是那个男人说,他以前也住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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