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东北邪乎事 > 第000章 66476

第000章 66476


她在镜子里朝我招手

午夜加班时,我发现公司厕所的镜子能照出三天后的景象。

镜中我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而凶手就站在身后——

那个每天给我带早餐的同事。

我颤抖着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但手机突然亮了,弹出她刚发的消息:

“加班辛苦了,要上来天台透透气吗?”

---

凌晨一点十七分,公司十七层的灯只剩三盏。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报错的代码,眼眶发涩,眨了眨眼,视野里那片雪花状的残影半天才散。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震,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出不来。

胃空落落地绞了一下。

我从工位上站起来,顺手想摸桌上的饼干盒——空的。昨天小周带来的那盒曲奇,我明明记得还剩两块的。

算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把它们踩亮,又在我身后一下一下熄灭。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冒着泡,像有人在暗处喘气。

女厕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嗡嗡的电流声比外面空调外机还响。我选了最里面那间,关上门,蹲下,盯着门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发呆。

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我冲了水,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

水很凉。

我低头洗手,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抬头。

镜子里的我站在那儿,垂着手,头发有点乱,眼下一片青黑,和我一模一样。

但我没动。

我没动。

镜子里那个我歪了歪头。

不是那种照镜子时调整角度的歪头——是那种看清了什么东西、慢慢侧过脸的歪头。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身后,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扯了一下。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我没敢回头。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我”,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嘴——她没在看我。她在看我身后。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滴砸在瓷盆里,啪,啪,啪。

然后她动了。

她低头,看向洗手台,像是看见了什么。我也低头。

空的。

我再抬头时,镜子里不一样了。

灯灭了。

也不是完全灭——是变成了另一种光。那种惨白的、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镜子里那间厕所的窗户位置和我身后这间不一样——我身后的窗户在左边,她那边在右边。

而且她那边不是空的。

地上躺着一个人。

趴着,脸埋在阴影里,头发散在地上,穿一件灰色的卫衣——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身下漫出来的液体黑漆漆的,顺着地砖的缝隙,一点一点往洗手台下面淌。

我张开嘴,想叫,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镜子里那个“我”慢慢转过身。

她走到那具身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拨开那摊头发——

是我的脸。

惨白的、眼睛半睁着的、我自己的脸。

而那个蹲在旁边的“我”抬起头,看着镜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

她在说:

“抬头。”

我身后的隔间门响了一声。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至少两拍。我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镜子里,那个“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给什么人让出位置。

然后我看见了。

隔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针织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那是我每天上班路过早餐店时、小周帮我带的豆浆和饭团。

是小周。

镜子里的小周站在那个惨白的厕所隔间门口,垂眼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镜子——

看着我。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灯管亮着,水龙头滴着水,隔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我的心脏还在狂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疼。

我扶着洗手台喘了几口气,又慢慢转回去看镜子。

镜子里恢复了正常。那个一脸惊恐的、眼眶发红的、头发乱糟糟的我,站在惨白的灯光下,身后是空荡荡的厕所。

刚才那些都没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盯着我。

然后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看向我身侧——洗手台和墙之间的那个角落。

我没动。

她又看了一次。

我慢慢转过头。

那个角落堆着拖把和水桶,还有一袋没扔的厕纸,和平时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但我再看回镜子时,她的嘴角又动了。

这次我看清了——不是扯,是翘。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翘。

我几乎是逃出厕所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灭。我不敢回头,不敢慢下来,一直走到工位那片亮着的光里,才扶着桌子站住。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代码还是那行报错的代码。什么都没变。

我坐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加班太晚、太累、眼花了,可能是低血糖,对,低血糖,刚才在厕所胃里空落落的感觉——

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小周的头像是我俩去年团建时的合影,她搂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消息只有一行:

“加班辛苦了,要上来天台透透气吗?”

天台。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她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今天是周日。整个十七层只有我一个人加班。我下午三点才临时决定过来,没发朋友圈,没在群里说话,甚至没告诉任何人——我连小周都没说。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十三分,小周发:“明天周末诶,有啥安排不?”

我回:“躺尸。”

然后没了。

那她现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怎么知道我还在加班?怎么知道我没走?

手机又亮了。

小周:“上来嘛,我买了关东煮,萝卜还在,你爱吃的。”

我盯着那个“关东煮”,喉咙发紧。

上周四加班到半夜,我随口说过一句“这附近晚上啥都没有,想吃口热乎的关东煮都买不到”。小周那天没加班,六点就走了。

她怎么知道我还念叨着关东煮?

我没回。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怎么不说话?在忙?”

“我在天台等你啊。”

“上来呗。”

“快点。”

“我等你。”

每一条间隔不到三秒。手机连着震了五下,屏幕上全是她的头像,那张眯着眼睛笑的脸。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全是厕所镜子里那个画面——她站在隔间门口,垂着眼,看地上那具穿着灰色卫衣的尸体。

那是三天后。

我想起一个说法——凌晨对着镜子洗手,如果心够静,眼睛够直,有时候能照见未来。未来会从镜子里流过来,像水一样,灌进你所在的时间。

我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刚才眼花了。

但我没敢上天台。

我站起身,拎起包就想走。电梯在走廊另一头,走过去要经过安全通道的门口——

安全通道。

上天台要走楼梯。

我站在工位旁边,盯着走廊那头安全通道的门,绿色的应急灯牌幽幽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

小周:“我看见你了。”

我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

“你在工位旁边站着,怎么不动?”

“上来呀。”

“回头。”

我僵住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头。我不知道回头会看见什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个绿幽幽的安全通道门口看见我的——那扇门在我左边,她如果站在楼梯口,只能看见我的侧脸。

除非她不在楼梯口。

除非她在——

我身后。

我转过头。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尽头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没人。

但电梯门开了。

十七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没人按,它自己开了。

电梯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空荡荡的轿厢,不锈钢的厢壁上照出对面的墙。

没人。

可轿厢中间的地板上,躺着一根煮得软烂的萝卜。

关东煮的萝卜。

我盯着那根萝卜,一步、一步往后退。我打算退到工位上,抓起手机报警,不管警察信不信,不管是不是我疯了——

然后我撞到了一个人。

不是硬撞上去的。是那种先碰到柔软的针织衫、然后是温热的身体、然后是带着关东煮味儿的呼吸。

我尖叫还没出口,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沾着关东煮的汤汁,黏腻的,湿冷的,贴在我脸上。

身后的人凑到我耳边,气息喷在我后颈上,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不是让你回头吗?”

我僵着,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呼吸。

她也没动。

就这么捂着我的嘴,站在我身后,呼吸一下一下扑在我脖子上。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她的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我俩的聊天界面。她打字,我眼睁睁看着输入框里跳出一个个字:

“我等你很久了。”

发送。

我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

我猛地往前一窜,转过身——身后没人。

走廊空荡荡的,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电梯门正缓缓关上,里面那根萝卜还躺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

小周:“你跑什么呀。”

小周:“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周:“上来吧,萝卜要凉了。”

小周:“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周:“凉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小周:“像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

哪天的晚上?

我拼命想,想不起哪天晚上,想不起我和小周之间有什么“那天晚上”。

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水里的影子,晃着晃着,慢慢成形。

我看见——

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凌晨两点,我站在关东煮的柜台前,小周在旁边,笑着把最后一根萝卜夹给我。

这不是今天。

我看见——

天台边,护栏很矮,风很大,我站在边缘往下看,小周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这不是现在。

我看见——

十七层的窗户外,有什么东西掉下去,灰色的,软绵绵的,像一件卫衣。

那不是东西。

那是我。

我猛地甩头,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泼开,散了。

手机还在震。

小周:“上来嘛。”

小周:“你答应过我的。”

小周:“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

小周:“你又想让我一个人吗?”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发的是“又”。

又。

我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上去。

不是想上去,是必须上去——因为安全通道的门自己开了,门缝里那暗红的光变成了暖黄色的灯光,像便利店,像关东煮的柜台,像一切温暖的东西。

我的脚自己往那边走。

一步。

两步。

门在面前,推开是楼梯,往上走两层,就是天台。

我推开门。

暖黄色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适应了之后,我看见——

楼梯间干干净净,应急灯亮着,没有任何人。

但每一级台阶上,都放着一根关东煮的萝卜。

整整齐齐,从第一级往上,延伸到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

我弯腰捡起最近的一根。

还是热的。

我攥着那根萝卜,开始往上走。

脚底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不是地面的东西上。耳边嗡嗡的,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又像只有风声。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萝卜一根一根躺在脚边,我走得很慢,但没停。

二楼。

三楼。

天台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月光,是暖黄色的光。

我推开门。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着白色的针织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面前支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关东煮的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听见门响,没回头。

只是轻声说:

“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攥着那根萝卜,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她慢慢转过身。

是小周的脸。

但那不是小周。

小周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空洞洞的,像隔着什么东西,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她笑了一下。

“坐吧,”她说,“萝卜快好了。”

我没动。

她也没动。

就这么隔着整个天台,站在暖黄色的光里,看着我。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给你带早餐吗?”

我摇头。

她笑。

“因为你那几天总是最后一个走,”她说,“我走的时候,你还在。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我觉得你累,想让你早上多吃一口热的。”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累。”

“你是不敢回去。”

“你跟我说过,你家的镜子,晚上不敢照。因为能看见第二天。”

“你没说全。”

她看着我,目光穿透我:

“你能看见的,不是第二天。”

“是三天后。”

风从耳边刮过,凉飕飕的。

“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周一。你问我信不信,我说我信。你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

“然后你说——”

她停下来,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你说,你在镜子里看见我了。”

“三天后。”

“你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你身后。”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断了。

“你说你看见了,但你不信。你觉得是假的。你觉得可能是灯光、可能是眼花、可能是加班太久。你跟我说,等你验证一下。”

“你怎么验证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来加班,就是想验证。”

“你知道周日公司没人,你知道凌晨镜子最灵,你想再看一次,看看那个画面变没变。”

“没变,对吧?”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是那个厕所,还是那摊血,还是我在你身后。”

“所以你跑。你不敢回头。你假装没看见。”

“但你没想过一个问题——”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只有几步远了。

“你看见我在你身后,那你看见你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愣住了。

厕所镜子里的画面,是我倒在血泊里,她站在隔间门口,垂眼看着我。

我没看见她动手。

我没看见过程。

我只看见结果。

“没看见对吧?”

她笑了,这一回是真的笑了,眼眶却红了。

“因为你根本没死。”

“那天晚上,你从天台上跳下去的。”

“我拉你了。我拉住你了。但你没让我拉——你甩开我的手,自己跳下去的。”

“你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摇头。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你说——”

“小周,三天后你就忘了我。”

“你说对了。”

风呼呼地吹,吹得暖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站在那儿,隔着几步远,泪流满面。

“我忘了,”她说,“我真的忘了。周二你还在,周三就不在了。周三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工位空着,我以为你请假了。周四你还没来,我发微信你不回,我打电话关机。周五我报了警,警察问我你长什么样——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我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

“想不起来你爱吃什么。”

“想不起来你为什么总加班。”

“想不起来你为什么总一个人。”

“全忘了。”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但这儿记得。”

“这儿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人从楼上掉下去,我伸手去拉,没拉住。那个人回头看我,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人。”

“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又想不起来梦见了谁。”

她看着我,笑了,笑得很难看:

“今天是我第一次想起你。”

“因为我梦见你来找我,说想吃关东煮,说萝卜要凉了。”

“我醒过来,冲下楼,买了关东煮,站在天台上等你。”

“然后你就来了。”

她伸出手,像那天晚上拉我一样,朝我伸过来:

“你还要走吗?”

我站在那儿,攥着那根萝卜,风从耳边刮过。

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我知道她是谁了。

我也知道我是谁了。

我不是“三天后要死的人”。

我是已经死过的人。

死在三天前。

死在周二凌晨,从天台上跳下去。

但我没有消失。我只是卡在时间缝里,一遍一遍重复那三天——周一加班,看镜子,看见未来,跑上天台,跳下去。

然后醒来,又是周一。

又是加班。

又是那面镜子。

又是她给我带的早餐。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记得。

这次她等在这里。

我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看她眼眶里的泪,看她伸过来的手。

我把那根萝卜放在她手心。

“凉了,”我说,“但还能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回头——

天台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暖黄色的光。

那扇门在一点点关上。

我再看她,她的脸在变模糊,像水里的影子被搅散。

但她笑着,握着那根萝卜,朝我点了点头。

“下次别挑周日,”她说,“换个日子,我带你去吃真的关东煮。”

门关上了。

黑暗涌过来,很凉,很轻,像被一只手盖住眼睛。

然后我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啪。

啪。

啪。

我睁开眼。

厕所的灯管嗡嗡响着,水龙头滴着水,我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是我自己,一脸惊恐,眼眶发红,头发乱糟糟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小周:“早上给你带豆浆,老样子对吧?”

我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眯着眼睛笑的小周头像,盯着对话框顶上的“周一  08:47”。

周一。

又周一。

三天前。

我攥紧手机,低下头,喉咙里滚着什么。

然后我打字:

“萝卜还有吗?”

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

最后回过来一个字:

“有。”


  (https://www.shubada.com/103441/3922337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