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687
夜班
凌晨三点,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异常安静。
林小雨轻手轻脚推着护理车走出护士站,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她刚值夜班一个月,对这种死寂还不习惯。
巡视到713病房时,她停下脚步。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住着一位肝癌晚期的老人,已经昏迷三天了。透过门上玻璃,林小雨看见床头监控仪器闪烁着规律的光点。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病房内有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站在病床前。
林小雨一惊,抬手敲门:“谁在里面?”
没有人回应。她推开门,病房内除了床上昏迷的老人,空无一人。
“奇怪,明明看到有人……”林小雨小声嘀咕,检查了老人的状况,一切正常。她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熬夜眼花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再次捕捉到那个身影——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
“请问需要帮助吗?”林小雨试探着问。
那女人缓缓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林小雨看清了她的脸——是几天前在719病房去世的胃癌病人,王秀英。
林小雨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走廊已空无一人。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有时是在夜间巡查时听到719病房传来微弱的啜泣声,推门进去却空无一人;有时会在配药室镜子里瞥见一个穿病号服的背影,转身却什么都没有。最让她不安的是,每次出现这些异常后,总有一位病人离世。
林小雨开始留意这些“预兆”和死亡之间的关联。她翻看了近两个月的值班记录,惊讶地发现,每次有护士报告看到异常现象后,24小时内必定有病人死亡,而且死亡病人的病房号码都带有“9”字:719、709、729...
“小雨,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护士长张姐关切地问,“你脸色很不好。”
“张姐,你值夜班时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林小雨试探着问。
张姐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医院这种地方,难免有些传言,别想太多。认真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但从张姐回避的眼神中,林小雨知道她肯定隐瞒了什么。
当天晚上,林小雨鼓起勇气,决定去719病房一探究竟。那是王秀英生前住过的房间,现在暂时空置。
午夜十二点,林小雨拿着手电筒,推开了719病房的门。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空床上,给房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银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腐败的气味。
她正要打开灯,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小雨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王秀英。
“你...你是谁?”林小雨声音颤抖。
“帮我...”女人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该在这里...是她困住了我...”
“谁困住了你?你需要什么帮助?”林小雨强作镇定。
“铃...铃铛...”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找到铃铛...才能解开...”
话未说完,女人如烟般消散在空气中。
林小雨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铃铛?什么铃铛?
第二天,林小雨在医院的旧档案室里翻找王秀英的病历,希望能找到线索。在翻阅过程中,她意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近半年来,七楼所有去世的病人,主治医师都是同一个人——肿瘤科副主任,陈国华。
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些病人的死亡时间都集中在每月农历十五前后。
林小雨回想起王秀英提到的“铃铛”,决定从陈国华医生入手调查。她假装请教问题,来到陈医生的办公室。
“陈医生,打扰了。我想请教关于719病房之前那位病人,王秀英的一些情况。”
陈国华正在整理病历的手顿了顿:“王秀英?她一周前已经去世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家属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比如...铃铛之类的?”
陈国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听说她生前喜欢收集铃铛。”林小雨编了个借口。
“不清楚。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陈国华明显不愿多谈。
林小雨离开时,注意到陈医生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青铜铃铛,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当天深夜,林小雨难以入眠,耳边仿佛一直回响着微弱的铃铛声。她决定再次夜探719病房。这一次,她准备了一支录音笔和一台小型摄像机。
午夜时分,医院陷入死寂。林小雨轻手轻脚来到719病房。推开门,她愣住了——房间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俯身在空病床上摆放着什么。
是陈国华医生。
林小雨躲到门后,偷偷打开摄像机。透过镜头,她看到陈医生在病床上摆了一圈小铃铛,中间放着一个陶罐。他开始低声吟唱某种古怪的咒语,手中的青铜铃铛有节奏地摇晃,发出清脆却令人不安的声响。
随着铃声,房间的温度骤降。林小雨看到数个模糊的人影在房间各处浮现,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表情。陈医生从陶罐中取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撒向那些人影。
突然,其中一个影子转向林小雨的方向,空洞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林小雨吓得差点叫出声,急忙捂住嘴。就在这时,陈国华猛地转头:“谁在那里?”
林小雨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乱中冲进了楼梯间,一路向下狂奔。直到跑到三楼,确认没人追来,她才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喘气。
回到值班室,林小雨查看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但奇怪的是,画面中只有陈医生在空病房里站立,没有铃铛,没有陶罐,更没有那些幽灵般的人影。录音也全是杂音。
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雨精神恍惚,夜不能寐。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那些痛苦的面孔。她决定将此事告诉护士长张姐。
听完林小雨的讲述,张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发现。”
“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林小雨急切地问。
“那是一年前开始的。”张姐低声说,“陈医生的女儿得了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定期换血和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但半年前,她的病情突然好转,几乎痊愈了。”
“这和王秀英她们有什么关系?”
“起初没人怀疑,直到有护士发现,每次陈医生值班时,总会有病人莫名其妙地病情恶化。而且...”张姐的声音更低了,“有人在陈医生办公室看到一些...不该出现在医院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古老的仪式用具,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上面记录着某种...续命的邪术。”张姐颤抖着说,“据说需要用将死之人的‘生气’来延续他人的生命。”
林小雨想起那晚看到的情景:“所以他每月十五作法,抽取垂危病人的生命能量,来维持他女儿的生命?”
张姐沉重地点头:“我早就怀疑,但没证据。而且...那些病人本来也快不行了,谁会深究呢?”
“但这是谋杀!”林小雨愤怒地说,“我们必须阻止他!”
“没用的。上周有家属质疑陈医生的治疗方案,结果第二天就被调走了。陈医生背后有人。”张姐无奈地摇头,“小雨,你还年轻,别掺和这事了。过几个月,我想办法把你调到别的科室。”
林小雨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
农历十四,林小雨主动申请了夜班。她知道,明天就是十五,陈国华一定会再次行动。她提前在719病房安装了隐藏摄像头,并将手机设置为自动向云端上传视频。
午夜,陈国华果然准时出现。这一次,林小雨躲在隔壁病房,通过手机监视着一切。
陈医生摆好仪式用具,开始吟唱。那些痛苦的人影再次出现,其中就有王秀英。林小雨注意到,这次的人影比上次更多,有十多个。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林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谁?”陈国华冲出来,正好撞见试图逃跑的林小雨。
“你在做什么?”陈国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我只是巡查病房。”林小雨强作镇定。
“巡查病房需要躲在这里偷看吗?”陈国华逼近一步,“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小雨后退。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陈国华冷笑着,“既然你发现了,就不能让你走了。”
他举起手中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摇。林小雨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充斥着无数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她看到那些人影围绕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加入他们吧,”陈国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生气,应该能让我女儿多活一个月。”
林小雨感到生命力正在被抽离,意识逐渐模糊。就在这时,王秀英的影子突然扑向陈国华,干扰了他的仪式。
“快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小雨耳边响起,“去我床下...有证据...”
林小雨强忍眩晕,趁陈国华被纠缠的瞬间,冲向719病房。她在王秀英曾睡过的病床下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日记本。
与此同时,陈国华摆脱了王秀英的纠缠,追了进来。
“把东西给我!”他咆哮着。
林小雨转身想跑,却被陈国华抓住手腕。争夺中,塑料袋破裂,日记本掉在地上,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是陈国华的女儿,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爸爸,我不想这样活着。”
陈国华看到照片,愣住了。
“你女儿知道吗?”林小雨趁机问,“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用这么多人的痛苦换来的吗?”
“我...我只是想救她...”陈国华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是我的一切...”
“你看看她们!”林小雨指着周围逐渐清晰的人影,“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母亲、妻子!你有什么权利夺走她们最后的时间?”
陈国华环视着那些充满怨恨的面孔,手中的青铜铃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乎同时,所有铃铛一起碎裂,那些人影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陈国华递交了辞职信。没人知道他突然离开的原因,只有林小雨和张姐知道真相。那些奇怪的灵异现象再也没有出现过,七楼的死亡率也恢复了正常水平。
三个月后,林小雨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新闻:前人民医院医生陈国华因涉嫌医疗事故被调查,其女已于上周在家中离世,死因是病情突然恶化。
放下报纸,林小雨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她知道,生与死的界限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模糊。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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