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朱砂红棺
沉默了好一会,伍老二熄灭了烟,说起从前。
二十多年前,在连续几年干旱后,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和天漏了似的。
伍老二所在的村子地势比较低,附近的雨水聚在了村子里。
有的人家,洪水已经没过了睡觉的土炕。
平原地区的洪水,可能是一点一点涨上来的。
山区不一样,伍老二村子所发生的洪水是一股急流,唰的一下吞没了村子。
这么说吧,有的小媳妇还在家里睡觉呢,洪水来了,直接冲别的老爷们炕上去了。
老爷们还高兴呢,说原来净他妈的是给河神娶媳妇,用小娘们祭祀河神,现在龙王爷显灵了,给老光棍子发媳妇了,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反正是一场很大的洪水。
洪水裹挟着泥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盆盆罐罐吞没了村子。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待洪水退去,村民开始各自收拾家里。
清理村里街道的时候,老少爷们从淤泥下面挖出来一副朱漆棺材。
棺材一头大,一头小,通体朱红,很厚重。
开始老少爷们以为是谁家的棺材被冲出来了,也没多想,就和村里的领导说,问问谁家丢棺材了。
这事传到了村里一个干白活的老人耳中。
老人叫王二麻子,听到朱红的棺材,火急火燎来到棺材旁,只看一眼,王二麻子直接跪地上了。
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淤泥,王二麻子根本不在乎, 不止小腿被淤泥掩埋,上半身还在往淤泥里磕头。
那真是拿自己的脑瓜袋往淤泥里面插。
王二麻子的举动让老少爷们也紧张起来。
有人问王二麻子,说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棺材,你磕头干啥?
王二麻子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后,缓缓说这棺材上面还有棺材钉呢,不是别人家准备的寿材,是装了死人的棺材。
老少爷们也紧张起来。
王二麻子又说红棺材不吉祥,得赶紧把棺材抬到山上埋了。
村里刚发生洪水,自己家都没收拾完呢,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加上王二麻子如此诡异的举动,老少爷们也不敢伸手。
没办法,王二麻子顶着一头淤泥去了村委会。
村里的领导见王二麻子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王二麻子本来长得就比较抽象,加上顶着一头淤泥,村里领导以为老仙下来抓人了呢。
于是村委会里面的人吓得哇哇大叫。
王二麻子说别吵吵,赶紧找人把棺材抬山上埋了,要不村里会招报应。
村里领导说村里都是淤泥,山上也全都是泥,路滑的不要不要的,走路都费劲,老少爷们咋上山?
王二麻子十分严肃地说就是刀山,也得上。
村里领导说可别他妈扯犊子,这他妈也不是娘们,说上就能上,找不到人。
王二麻子不答应,开始在村委会闹,那是上桌子,上房顶, 好一通上蹿下跳。
最后村里没办法,说让王二麻去找专业殡葬的,花多少钱,村里出。
王二麻子是个急性子,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找人。
没一会,村里来了一个四轮子,还有好几个大汉。
这群大汉毫无忌讳,下来给棺材绑上了绳子,象征性上了三炷香,把棺材抬上四轮子拉走了。
三天后,村里的淤泥清理的差不多了,村民回归到平静的生活。
唯一不寻常的是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
发洪水了,死猫烂狗也多,加上天气炎热,村里人也没当回事,可臭味越来越重,后来达到了呛人的程度。
村里领导招呼了一些人,四处寻找臭味的来源。
一番搜索后,村民锁定了臭味的来源,正是之前发现朱漆棺材的柴火垛。
老少爷们合力搬开柴火垛,里面竟然有一具尸体。
尸体是一具男性,大概十几岁的样子,身穿长袍,外套马褂,剃发留辫。
一看就是清朝人的装束。
更奇怪的是,尸体奇臭无比,但没有任何腐败发烂的迹象。
发现尸体的瞬间,臭味更加浓烈,呛得人流眼泪,甚至哇哇大吐。
村里领导找了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来了现场,说这尸体像是刚死的,不像是清朝的人。
按理说,人下葬后有个一年半载的就烂成骨头了,不会存有血肉。
于是有关部门带走了尸体,开始调查。
走访了很多村子后,根本没有失踪的人口。
后来,有关部门把尸体给火化了。
另一边,王二麻子回村后开始精神不正常,掀小姑娘裙子,扒老太太裤衩子,弹老头子脑瓜崩啥的。
没几天,王二麻选了个树杈子,把自己挂树上了,死了。
说到这的时候,伍老二神秘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黄皮子自杀,说是黄皮子自杀的时候,会选棵树,找个树杈,自己把脑袋伸树杈里面,把自己吊死。”
“你是说王二麻的死法,和黄皮子自杀一样呗。”
“一模一样,一点不带差的。”
“那朱漆棺材埋哪了?”
“我正想说这事呢,王二麻子找的人是县城白活店的,干白活,扎纸人,扎纸牛纸马啥的,王二麻子死了没几天,那白活店起火了,老两口子都烧死在里面了。”
马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
伍老二继续道:“大伙们说白活店的人把棺材拿回去没直接埋了,把棺材打开了,想看一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谁说的?”
“大伙们都这么说,还说是王二麻子把棺材弄到白活店的,碰了因果,被报复了,疯了,后来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事和你出车祸间隔多久?”
“不到两个月,夏天发的大水,我秋天出车祸。”
马师傅点了点头,沉吟道:“还有啥邪乎事吗?”
“也没啥了,我不知道红棺材的事和我出的事有没有关系,你要是说邪乎事,就这一件,马师傅,你说我闺女这可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是啥。红棺材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呀,我当时还年轻,不信这玩意,也没详细打听,后来岁数大了,发现这玩意不信不行啊。”
马师傅看向我。
我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马师傅道:“少数民族有用红色棺材的,咱们这边,几乎很少用红色棺材,一是为了要儿子用的土办法,二是岁数很大的老人喜丧,三就是枉死惨死的人,用红棺下葬。”
伍老二惊恐道:“那我出车祸和红棺材有关系吗?”
“多多少少有点。”
“那我闺女咋办?当时那人说的可厉害,说要是破不了,这辈子别想好。”
“被鬼抓了一把,我得琢磨一下是什么鬼。”
“我媳妇淹死的,是水鬼吗?”
“不是水鬼,水鬼没这么厉害,怕不是寻常东西。”
伍老二惊恐道:“对,当时那个人给我闺女看的时候,也说不是寻常之物。”
“咱一步一步来,红棺材这件事,谁知道的更详细些。”
“老支书可能知道,我去把老支书请过来,咱一会一起吃点。”
“你告诉我在哪就行,我们爷俩自己去,你在家准备点饭菜,过一个小时,你过去招呼老支书。”
“我带你去呗,我闺女准备饭菜就行。”
“我们爷俩去就行了。”
我知道马师傅什么意思,他是怕当着伍老二的面,老支书不好说什么。
伍老二送了我们一段,然后告诉我们老支书家在哪。
走到老支书家附近的时候,马师傅点燃了一根烟道:“这件事不对劲。”
“师父,哪里不对?”
“没谈钱呢,你说伍老二能给多少钱?”
“应该少不了吧,不对呀,师父,原来你看事都不收钱。”
“那时候老哥一个人,现在养一家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我那点钱,都被你给端了。”
马师傅给了我一巴掌道:“少胡说八道,我是帮你保管,来,我考考你,朱红棺材是什么涂的?”
“油漆呀。”
“那他妈是清朝,哪来的油漆,是朱砂,辟邪的朱砂,朱砂浸透棺材板,朱砂红棺能聚人的怨气,尤其是横死之人,这种葬法,多用来复仇。”
“有点凶呀。”
“哪是有点凶,是大凶之棺,现在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行了,走,进院。”
马师傅踩灭了烟头,进院的时候,马师傅像是和熟人打招呼似的道:“老支书在家吗?”
“在家呢,谁呀,进来。”
老支书个子不算高,身板硬朗结实,皮肤却黢他妈黑,脸上都是褶子,头戴鸭舌帽,身披灰色旧西装,年龄很大,没有八十四也得有七十三了。
老支书的穿着,像是依旧活在八十年代。
没等马师傅做介绍,老支书认出了马师傅,他笑呵道:“哎呀,小马来了。”
马师傅愣了一下,跟着笑道:“哎呀,老哥在这个村呀。”
“是,咱俩得有十多年没见面了,那年后院老王家那小子闹病,我带他去找你的嘛。”
“是呀,得有十多年没见了。”
老支书给马师傅发了一根烟,又把话题引向我道:“这你儿子啊,孩子长得真好,溜光水滑的,大高个。”
“不是我儿子。”
“我听说你结婚了,媳妇带来了的。”
“不是我俩儿子,野生的,我徒弟。”
我白了一眼马师傅,有这么介绍人的嘛。
不过有一说一,老支书看人挺准的,许某人确实长得溜光水滑,人见人爱,如果只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只能是帅了。
当然,这句话是扯犊子的,东北的老人,想要夸一个人,根本不会词穷,长得帅的就夸帅,不帅的夸老实,不老实的夸孝顺,不孝顺的夸有闯荡劲。
反正孩子和大人一起去别人家,总能听到夸奖,可以理解为客套话。
寒暄一会,老支书问道:“天黑过来,这是有事呀。”
“你们村有个伍老二,他闺女有点事,我过来给拾掇一下。”
老支书叹口气道:“伍老二那小子,现在行了,岁数大了,老实了,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愣头青,真愣啊。”
介绍一下东北的愣字,有些人喜欢把愣子和二逼画等号。
其实不然,在一些情况下,可以表达同一个意思,但是在老人口中,说晚辈愣的时候,多半是说晚辈性格直,不圆滑。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愣逼和二逼不一样。
老支书继续道:“伍老二年轻的时候,真愣啊,能干,有劲,干活玩命干。”
“是,他咋出的车祸,你知道吗?”
“知道,我可太知道了,我去现场了,哎呀,可邪门了,伍老二啥事没有,他闺女也没事,两个人都连块皮都没破,他媳妇死了。”
“淹死的呗。”
老支书面露神秘道:“别人都说淹死的,我看不像,那是个丁字路口,车往里面翻的,按理说,人得甩到里面是吧,河沟在外面呢,咱也不知道他媳妇怎么掉到外面的河里了。”
“当时还怎么了?”
“伍老二自己把媳妇孩子捞上来的,当时他都懵了,救护车、警察来了,问伍老二,伍老二啥都不知道了。”
“喝酒了呀。”
“没喝酒,我都这岁数了,咱俩直说了,伍老二好像丢魂了,后来媳妇的丧事都是家里哥们弟兄给办的,缓了一冬天啊,伍老二才好了。”
“有点邪门呀。”
“可不咋地,我悄悄和你说,那车祸很奇怪,邪门,村里人瞎传,说伍老二被鬼附身了,失控了才翻车。”
马师傅狐疑道:“伍老二自己说是看到山狸子拦路了。”
“那山狸子不就是鬼变的嘛,那玩意,多邪啊,山狸子复仇的事,你不是没遇见过。”
“是,山狸子一般白天不出来,也躲着人,白天出来,还拦路,也邪门呀。”
“谁说不是呢,都是命呀,伍老二年轻的时候,啥也不怕,站土地庙上撒尿,你说是不是土地爷责罚?”
“不是,没那么邪乎,老哥,我想问一下,说是那年发大水,冲出来个红棺材。”
老支书立马紧张起来,本能地向外面看,好像是看有没有人。
紧接着,老支书关上了屋门,还上了锁。
再进屋的时候,老支书的脸色都变了,可以说黝黑的脸上变得更没有血色,倒显得有些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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