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夫人动手
而千里之外的辽东，早已大雪漫天。
风雪之中，一骑快马疾驰入镇守府，一封密信送到王铮手中。
同一时刻，李元英领着宋千德，踏入了奉天城城门。
天下大势滚滚向前，大乾一心要扫平南楚，盼着数百年的分裂局面就此终结，铸就新的一统王朝。
普天之下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南疆这场大战之上。
可烽烟之外，四方暗流交错，无数博弈正在无声上演。
临安放出传信的飞鸽。
李元英携着圣旨、伴着宋千德，踏入奉天城城门。
另有一支队伍借着山林掩护，悄然抵近豫章城外。
李慕白领着虎豹骑全力奔袭，刻意牵引上官云海、杨继忠两部兵马，围着他来回追剿。
南楚腹地，南蛮兵与拓跋啄所部正四下劫掠，忽然收到上官云海发来的调令。
拓跋啄稍一思忖，直接把命令抛在一旁。
眼下正是掳获物资的时候，哪里愿意抽身去追剿虎豹骑？况且他只认林轩一人的号令。
领兵南下的陆郸也率军汇入包围圈，整个南楚战场，被李慕白这一支孤军牵动，彻底搅成一团乱局。
辽东镇守府内。
李元英与宋千德早已隐秘抵达奉天，一直在等候京城送来的密报。
信使踏入府内的同一刻，二人也一同现身。
李元英一身内官的装束，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护卫，径直站在镇守府大门前。
“咱家奉诏前来辽东传旨，速速唤府中主事之人出迎。”
守门卫兵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秦良。
朝廷派来传旨的钦差？
秦良心底生出几分蹊跷。按规矩，钦差赴任传旨，沿途驿站会提前递来消息，镇守府本该早早收到音讯。
可这一行人悄无声息，半点预兆都没有。
他压下疑虑，如今林轩远在江南，府中大小事务由他代管，当即整理衣袍出门接旨。
“下官辽东镇守主事秦良，参见钦差。”秦良礼数周全，躬身行礼。
“原来是沈主事在此。咱家知晓公爷不在辽东，劳你召集府内主要僚属，一同接旨便可。”李元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秦良心里好奇旨意内容，却清楚未宣旨前私窥乃是违制，便按捺住心思。
一边派人传唤各处属官，一边命人布设香案，撑起钦差仪仗。
李元英带来的护卫分列两侧，持械肃立，只是这支护卫的人数，远比寻常传旨的排场多出不少。
不多时，府里文武官吏陆续赶来，边走边整理冠服，接旨乃是庄重大事，谁都不敢怠慢。
“只留诸位官员在此，其余侍从、卫士尽数退到院外。”李元英语气平缓，下达吩咐。
秦良抬手示意，闲杂人等、府中护卫陆续退离大堂。
“诸位之中，哪一位是王铮？”
宣读圣旨之前，李元英随口问了一句。
王铮跨步上前：“下官王铮，见过钦差大人。”
“不错，果然气度不凡。咱家在京城曾见过王夫人。”
“此番离京之前，王镇大人恰好也在，托咱家给你捎一句安好，说他在京一切顺遂。”
李元英笑意盈盈，闲话几句，话里藏着旁人听不出的深意。
“对了，王家派出的信使，与我们一路同行，他先一步抵达，家信你已经看过了吧？”
王铮竭力稳住神色，不露分毫异动，轻轻颔首。
他和宋瑶结婚后，便先回到了辽东，没想到京城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劳烦钦差代为传话，下官一切安好。家中方才送来的书信，我已经读过。”
此刻王铮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家主王镇在信里写明，他已经就任右都御史。太后对王家恩赏有加，陆瑶时常入宫伴驾，这般厚恩，王家必须报答。
话锋一转，信中直白道出太后的谋划：要借机掌控辽东，命王铮一切听从朝廷调遣。
说白了，就是拿王家满门在京城的族人当作人质，逼他配合，接手辽东兵权。
王铮脑子嗡嗡作响，这封家书让他措手不及，李元英紧接着便赶到，连给他斟酌权衡的空隙都没有。
“诸位，吉时已到，跪接圣旨。”
李元英陡然拔高的尖细嗓音，惊醒了出神的王铮，他连忙退入人群，跟着众人屈膝跪地。
李元英拖着长声，念完开篇那些繁文缛节的套话，终于转入正文。
“辽东镇守府开府以来屡建奇功，南疆一战灭国拔城，功绩不可不赏……”
“今论功擢升，授职如下：”
“秦良智计过人，可担一方重任，授青阳郡守……”
“王铮秉心持重，堪为重任，授辽东将军，统辖辽东诸路兵马，镇守此地……”
一句句封赏从李元英口中道出，原本在镇守府任职的官吏，人人都得了高升，官职看着显赫。
可除了王铮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要调任外地。
这套安排，等于直接把辽东镇守府的班底拆分瓦解。
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悄悄落在王铮身上。
我们尽数远调，唯独你留下来，莫非是你背弃了林公？
王铮只觉得浑身燥热，仿佛被架在炭火之上烘烤。
心底反复回响一句话：我没有叛主，我绝没有背叛，我是被逼的！
一声 “钦此”落下，宣读告一段落。
李元英笑意不改，只是那笑意深处透着寒意。
紧跟着，他又取出另一道敕旨。
“箕子七州镇守使宋千德，处事沉稳，治理地方颇有成效，改授辽东镇守使。”
话音落下，原本混在护卫队列里的宋千德迈步走出。
满院跪地之人鸦雀无声。
众人心中不服，可圣旨代表皇权，无人敢公然抗命。再加上王铮被委以重任，旁人都默认他已经倒向朝廷。
“秦大人，青阳地处河州，事不宜迟，还请尽快动身，自有护卫护送你上路。”李元英看向秦良。
“臣领旨。”
秦良应答干脆，说完拂去膝头尘土，从容站起。
“多谢朝廷体恤。只是此去千里，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重返辽东。”
“我本是叶寒山麾下弃卒，若非林公收留重用，断无今日。本想当面拜谢公爷，奈何他身在江南。”
“钦差可否恩准，让我向夫人叩拜，托她们代为受礼？”秦良拱手高声请求。
李元英没料到他这般爽快接旨，还以为他已经认命。
“秦大人有情有义，咱家本不该阻拦。只是林公内眷居于后宅，男女有别，怕是多有不便。”李元英迟疑道。
“无妨。镇守府衙门后门直通内院，只需夫人立在门内，我在外叩拜一礼便走，了却一桩心事。”秦良说着，眼眶泛红。
李元英还在犹豫，王铮开口帮腔：
“钦差大人，河州再急也不差这片刻功夫，不妨成全他这份心意。”
李元英本就打算避免横生枝节，王铮如今是朝廷倚重之人，这点情面不好不给。
“也罢。”
“来人，去请夫人到内门等候，咱家也有太后的口谕，要转告夫人。”李元英吩咐身边小太监。
小太监快步入内传信，不多时，赤洛玛出现在内门门廊。
她心中同样疑惑，无端传来圣旨，太后还有口谕转达，实在蹊跷。
“夫人，秦良即将远赴河州赴任，前来拜别。本该向林公行礼，便劳烦二位代为受礼。”秦良走到门前，屈膝俯身。
去河州任职？
赤洛玛心头一震。
秦良是镇守府核心臂膀，骤然远调，夫君事前毫不知情，气氛压抑到这般地步，事情恐怕不妙。
就在所有人稍稍放松戒备的一瞬，秦良看似要下跪，脚下猛地发力，径直朝着内门冲去，扬声大喊：
“夫人，动手！”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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