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三年灭楚！
难道说，整日困在朝堂倾轧、内耗纷争之中？
这是周渊万万不能接受的。
而太后想要坐稳君位、执掌江山，眼下这一关，是她必须亲身跨过的试炼。
倘若她抉择得当，周渊便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辅佐，慢慢推她走到台前，独当一面。
若是决断失当，周渊也会出手敲打，教她认清利害，转回正道。
这便是他那句永远站在太后身侧的真正含义。
以太后此刻的心境，自然无从领会。
“恩师，这般看着太后，是不是太过苛责？”谢书铭向周渊轻声发问。
朝中这些肱骨之臣，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却依旧按兵不动，静静等着太后自己踏入困局。
说来，未免有欺凌孤儿寡母之嫌。
“她是太后，我不可能撒手不管。可你看看我这把年纪，还余下多少时日？”周渊缓缓开口。
“太后忌惮林轩功高盖主，遇事却总习惯躲在群臣身后，格局小家子气，这样如何能撑起偌大江山？”
……
这一夜，太后从御书房移步太庙，对着先帝灵位默默祷告。
反复自问该如何取舍，揣测若是先帝尚在，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可她旋即清醒过来，自己终究不是先帝，满朝文武，也不会像敬重先帝一般待她。
若是强行叫停南征大计，只会愈发失去人心。一统寰宇本是太上皇的夙愿，亦是周渊与一众朝臣心中所求。她看似手握选择权，实则早已没有退路。
一旦逆着这份大势而行，谁能保证群臣不会另择新主？
更何况辽东这支雄兵，锋芒锐利，既能伤人，亦能反噬自身。
与其留着它在朝中滋生祸端，不如放它向外征伐，绝不能让刀锋先对准大乾内部。
“李元英，传旨，请周辅、六部尚书还有林轩，午时过后到御书房议事。”
太后起身和皇帝走出太庙。炽烈的日光洒落下来，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碎金般的光晕。
太后回寝宫小憩了一上午。
整个午后，御书房殿门紧闭，除了数次传取茶水，无人知晓殿内商议了什么。
自这一日起，大乾整座国家，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礼部侍郎白炎亭奉王命，作为大乾使臣出使大吴。
名义上缔结两国睦邻之约、互通商贸，邀约大吴联手，一同出兵平定南楚。
白炎亭启程那日，送别仪式盛大隆重。周渊与陆端亲自相送，一路送到城外郊野，足见朝廷对此事看重至极。
“替我转告大吴国师，我大乾定下三年为期，必平南楚，望大吴切莫误判时局。”
周渊单独对白炎亭嘱咐道。
这番话被人有意散播，不多时便传遍京城，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紧随其后，太后降下明旨，号令天下各军整饬军备，为三年后的南征做好筹备。
幽州陆郸五万士卒调防江阴；辽东大军入京接受检阅，顺势替换京中禁军。
兵马调动之外，太后的目光还投向了北方草原与箕子七州。
为确立大乾对草原各部的宗主权威，传谕草原各部首领，领兵赴京朝觐皇帝。
箕子七州同样要遣兵入京，参与大阅。
一道道诏令接连下发，大乾举国风起，各处兵马纷纷调动。
秦良接到林轩密信时，愣怔许久。
这一天，竟来得这般猝不及防？辽东这支磨砺已久的战刃，终于要出鞘横扫天下了吗？
猛虎，即将踏出辽东！
他依着林轩的吩咐，先行拜访陆郸、宋千德，又赶赴兴业城面见拓跋啄。
传述林轩的安排，命众人提早做好备战。
太后的旨意紧接着送到辽东。
一万枪兵、两万轻骑、一万铁浮屠分批开拔，向着京城进发。
幽州五万士卒也即刻拔营，赶赴江阴驻防。
拓跋啄领两万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对外宣称是入京接受太后与天子检阅。
十日之后，消息传到江南。
“三年之内灭掉我们南楚？这话若是当真，倒是有意思，三年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李慕白看过密报，淡淡开口。
江南书局如今重心转向对内，刺探大乾情报的力度不比从前，但这般重大动向，依旧探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李慕白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认定所谓三年之约只是幌子，大乾真正图谋的，是猝然奇袭。
“传令各处暗探，紧盯临安城与蜀中驻军动向。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还差得远。”
“传令边境所有关隘城池，严加戒备，提防突袭；玄甲军、虎豹骑尽数进入备战状态。”
李慕白一声令下，南楚全境紧绷起防线，绝不给大乾偷袭的机会。
“另外，把这份消息送与李军师，让他心中有数。大乾的使者，眼看就要抵达大吴了。”
此刻李茂正在大吴，紧锣密鼓地同诸葛樊磋商谈判。
这一步，李慕白早有预判。
大乾必然会遣使交好大吴，所以为了拉拢大吴，南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这份代价十分值得。
成效很快显现，首批百万石食盐，已经从大吴隐秘运往南楚。
自此，南楚不再受盐荒掣肘。
只是也有一桩隐患让他耿耿于怀：诸葛樊目光短浅，引狼入室，放任一万火枪兵进驻豫章城。这根扎在腹地的钉子，无论如何，都必须拔除。
同样心头紧绷的，还有李绍。
这些日子，他头上新生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自去年李慕白长子遇害一事传出，他便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开春才稍稍放宽心神。
可如今大乾朝堂高调整军备战，放言三年之内踏平南楚，南楚这边又接连调兵布防，他只能日夜警醒，目光如同夜猫一般，牢牢盯住南楚与大吴两方动静，一刻都不敢松懈。
“朝廷这到底是什么章法？”
李绍巡视边防归来，见到上官云海，压抑许久的满腹疑惑当即脱口而出。
“备战便安心备战，这般大肆宣扬，生怕南楚探查不到消息不成？”
上官云海闻言，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先造声势，以兵威震慑敌手，或许朝廷本意，便是要堂堂正正一统江南。”
一统天下……
李绍暗自思忖，上官云海却又继续开口：
“镇抚大人，倘若当真三年之内平定南楚，那我们恰好赶上这场大功。”
“朝廷大军南下，临安城必定是核心枢纽，此地便是前沿，正是你我博取功名的机会。”
这话一点醒，李绍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朝廷定下三年平南楚、一统河山的谋划，自己又何必一心想着抽身回去？
无论最后是谁挂帅南征，他都能谋求一个后方督办粮草的差事。
从古至今，筹运粮草同样是实打实的军功，平定江南这份伟业里，自然也会有他的一份功劳。
“若是出兵平江南，你觉得主帅会是何人？”李绍话锋一转，向上官云海问道。
“自然是林公，除此之外再无合适人选！”上官云海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脱口而出：“对手是李慕白，换作旁人，没有十足胜算。”
李绍尚未追问，上官云海便从领兵作战的角度道出缘由。
“这话未必说得死。林公固然合适，可朝堂之上，处处都要权衡制衡，变数很多。”李绍缓缓说道。
他心底其实盼着主帅是林轩。
他与林轩本是同盟，若是由林轩领兵南下，自己便能跟着分得丰厚功绩。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李绍心头：要不要提前暗中为林公造势？
时序流转，一月之后。
大乾正使白炎亭带领使团抵达豫章，求面见大吴圣主姜武，却被诸葛樊拦在了门外。
“大乾愿意与我大吴互通使节，诚然是大吴的幸事。只是圣主近来课业繁重，无暇接见外客。”诸葛樊身着一身华服，对着白炎亭从容回话。
“圣主勤学向道，林公若是知晓，定然欣慰。外臣见与不见倒无妨，只是这里有太后一封亲笔信函，劳烦大人代为转呈。”
白炎亭说着取出信函，交到诸葛樊手中。
“白大人只管放心，我必会送到。”
这封太后的信，内里不过是客套问候之语，二人先前交谈，也全是场面上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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