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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草原密谋


风雪压着草原,秃鹞在灰白的天底盘了两圈,没敢落下。

乌鲁特的大帐里,羊油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火塘上架着半只烤羚羊,油滴进火里,噗地炸起一蓬火星。帐中没有人先动刀。

大周来的使者姓郑,穿狐裘,脸上带着嫌弃的神色,像怕沾上马粪气。他面前摆着三只檀木箱子,已经打开。

马蹄金,江南三梭锦,一箱带鞘的横刀,刀身冷光逼人,刃口刮着灯焰微微发蓝。

乌鲁特没看金子,他先拿起那把刀,拇指推过刃口,血珠还没冒出来,他已经点了头。

“好铁。”

坐在左边的老将巴图尔啐了一口奶茶渣:“大周的铁再好,也是拿命换的。你摸摸,刃上有血腥气,不是杀羊的血。”

“巴图尔老了。”右侧的年轻千户绰根冷笑,“老得只敢闻风声,不敢闻血味。”

“你闭嘴。”乌鲁特声音不大,帐里立刻静了。

他把刀插回案前,终于看向郑使者:“辽州……宁军可不是好惹的。”

郑使者欠身,从袖里抽出一卷图,铺在羊皮上。墨线沿着草原边缘往东,爬过潢水,钻进白山黑水的林海,最后停在一排边堡上。

“辽州,不需要阁下打大汗的旗号。只要牵住伪朝,让他无力应对中原。春草一绿,你的人在辽州山口放火、劫马、断粮道。大周不动一兵,只给你这三箱东西,再加每年两批盐茶铁料。”

巴图尔盯着地图,眉头拧成疙瘩:“那宁国的皇帝治下的步卒守山,汉骑出林,女真猎户比狼还认路。去年我们的人摸过鸭绿江支沟,三个探马,只回来一个,缺了半只耳朵。”

绰根猛地拍案:“那又如何,瓦剌的刀,什么时候怕过!”

“你不是不怕。”巴图尔盯住他,“你是没见过宁军的虎狼之势!”

帐外风声一紧,毡帘掀开,雪沫子卷进来。萨满阿音婆拄着骨杖走进来,鹿角上挂满褪色经幡。她没看任何人,先凑近火塘,把一把干艾扔进去。烟立起来,扭成歪歪扭扭一条线。

她看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长生天给我看了一头熊,熊在林子里,我们不去,它迟早下山。”

乌鲁特眼神动了动:“神谕是凶,还是允。”

阿音婆抬眼:“凶是凶,但却有着生路。”

“那就是答应了。”绰根眼睛亮了。

巴图尔沉声:“萨满说的是有熊,不是让我们去摸熊嘴。”

乌鲁特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肩却宽得像鞍桥,披风下露出半截旧甲,甲叶是早年从鞑靼人手里抢的,磨得发亮。

“你们听好。”他手指点着地图上辽州那道山口,“大周给我们金子,还会给盐,这个冬天,你们各自的不足也不好受吧,若是没了这些金子,嘿……”

他转向郑使者:“金子我要。绸缎分给各帐的妇孺。刀,给先锋营。盐茶铁料,立字,春、秋各一批,少一斤,我明年烧的不是辽州。”

郑使者深深一揖:“首领爽快。”

巴图尔还想说什么,乌鲁特抬手拦住:“巴图尔,你管中军,带三百老卒垫后。绰根带两千轻骑,三日后出发。探马先出去,把辽州的粮道、马场、烽燧位置,一样一样咬回来。”

“是。”

“还有。”乌鲁特顿了顿。

“别碰其他地方,只烧抢一次,大周要的是牵制,不是逼那宁国的皇帝发疯,谁要是越界了,老子先砍了他!”

巴图尔终于低头:“听首领的。”

当夜,营地没睡。

马被从避风沟里牵出来,蹄子裹了毡布。匠人蹲在雪地里锉刀,火星溅在冻硬的草茬上。妇女把绸缎裁成小旗,缝在长槊顶端。阿音婆在营门外用冻硬的牛血画了一道长痕,把三只黑羽箭插进雪堆,箭尾朝东。

丑时三刻,探马先走。

绰根立在队前,披风让风扯得猎猎响。他拔出那把大周送的刀,刀光劈开夜色。

“辽州的雪,也是雪,辽州的马,也是马。抢回来,就是我们的,那些汉人的女人,细皮嫩肉的,抢回来也是你们的。”

人群之中立刻传来一阵哄笑,随后两千骑兵翻身上马。

号角呜的一声,压过风雪。

马队像一道黑潮,顺着山口裂缝,往辽州方向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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