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寻常，平淡！
顾命转身，看向依旧清冷站在玄关的神幽母上。
祂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墙上的旧照片、窗台上的绿植、茶几上倒扣的玻璃杯，全都在祂周身三尺之外自行退避成了一道无声的背景。
祂站在那里，安静而突兀，如同一幅被挂错了展厅的千年古画。
顾命笑了笑。
“神幽，可想感受一番，真正的红尘？属于我的红尘？”
神幽母上看着他，不语。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玄关灯下显得格外沉静，如同一面永远不结冰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命也不在意，他意念微动，整间屋子在刹那间焕然一新。
墙面上的斑驳被抚平，地板上那些细碎的划痕被抹去，旧沙发上的布套变得平整而干净，茶几上那只倒扣的玻璃杯被摆正。
一切依旧是老小区的格局，却整洁得如同被人一寸一寸擦拭过。
“坐。”
他朝沙发抬了抬下巴。
“一直站着做什么？”
神幽母上瞥了一眼那张沙发，似乎在衡量这东西的洁净程度与舒适程度是否能容下祂的躯体。
然后祂缓缓走过去，坐了下来。
姿态依旧笔直，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上。
顾命走到电视柜前，弯腰按下了那台老电视的开关。
屏幕亮起，跳出一片五光十色的画面。
顾命调了几下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台上，画面里一群人穿着古装在绿幕前飞来飞去，剑光与特效交织成一片。
“先看会儿电视。”
他说着，也坐回了沙发的另一头，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
神幽母上看着电视屏幕。
祂看得很认真，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画面中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
屏幕里的光映在祂脸上，忽明忽暗，却照不进祂眼底分毫。
祂看得十分专注，面容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顾命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身去了厨房。
“我给你弄些吃的。”
神幽母上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吾不需要食物。”
顾命已经拿起了手机，头也不抬翻着外卖软件。
“试试而已。”
神幽母上不再拒绝，重新将目光转向电视。
那副姿态如同一个懒得与人争辩的人，随便你怎么安排，我配合便是。
顾命点了烧烤、炸鸡、可乐、啤酒，又加了一份水果拼盘。
外卖送来得很快，门铃响的时候他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神幽母上专注盯着广告，那表情认真得如同在研究某条先天大道的本源法则。
顾命把东西在茶几上铺开。
油汪汪的烤串整齐地码在锡纸盒里，炸鸡的酥皮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可乐瓶上凝着一层水珠，啤酒罐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嗤声，水果拼盘里摆着切好的西瓜、芒果和提子。
神幽母上自然而然地拿起一串烤肉，递到唇边咬了一口。
祂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但祂的咀嚼速度比方才慢了一拍。
顾命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淡淡一笑。
“如何？”
神幽母上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另一串。
“用你们的话来说，里面存在许多不利于健康之物体，这也是为何这个时代的人类寿命短暂的原因吧？”
顾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问味道。”
神幽母上拿起第三串，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语调不变。
“吾不知天下万物为何味。”
说归说，祂的动作没有停。
烤串一根接一根地消失，炸鸡被撕开时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细碎，可乐被喝掉大半瓶。
祂吃得不快，却从不停顿。
顾命没有打扰祂，只是靠在沙发上，偶尔喝一口啤酒，偶尔看一眼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玄幻剧。
画面中有少年在打架，技能特效满屏乱飞，台词声嘶力竭地喊着招式名称。
顾命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但神幽母上似乎看得颇为认真。
过了一会儿，祂开口了，声音清冷而直白。
“这个位面的生灵，太弱，无趣。”
顾命无奈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画面跳转，切到了一部画风更加精良的动漫……完美天地。
屏幕中的人物在星空中大战，法则碎片飞溅，星辰在掌间生灭，气势磅礴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神幽母上看了几眼，微微点头。
“有点意思，很强。”
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可。
“祭道之上……应该可比肩以前的吾，比你强一些。”
祂偏过头，看向顾命。
“他们在何处？他们亦是变数吗？让他们来，一战。”
顾命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他放下罐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脸无奈看着神幽母上。
“虚构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神幽母上沉默了片刻，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吾还以为，还有从门后走出来的未知。”
顾命看着祂，忽然问了一句。
“你方才就不会惊奇，若他们真存在呢？”
神幽母上瞥了他一眼，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然门存在，自有可比肩吾的存在，但……”
祂拿起最后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吾自信，除了门后主宰，其他未知，如今绝非吾对手。”
顾命看着祂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该洗漱睡觉了。”
神幽母上坐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
“你要沉睡多久？十万载？百万载？还是至下个时代？”
顾命转过身来，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沉睡四个时辰，您需要沉睡吗？”
神幽母上摇了摇头。
“吾才苏醒，不需要。”
顾命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祂。
“按照我这个世界的设定，人类是需要睡觉的，否则，你格格不入。”
神幽母上沉思了片刻，缓缓起身。
“可以，沉睡四个时辰，尽随你。”
顾命领着祂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灯，指了指里面的洗手台。
台面上摆着两支牙刷、一管牙膏、两块毛巾。
他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开始示范刷牙的动作，一边刷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来，我教你，这样，上下刷……”
神幽母上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一排洗漱用品上，声音清冷如旧。
“吾可一念知万物，不需要你教。”
顾命含着满嘴泡沫，从镜子里看了祂一眼。
“说好不动用力量的否则红尘对弈，有何意义？”
神幽母上微微颔首。
祂闭上眼，似乎在屏蔽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能力，片刻后重新睁开。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依旧映着卫生间的灯光。
但其中流转的某种东西黯淡了几分。
祂拿起另一支牙刷，动作生疏却认真地模仿着顾命的姿势，将牙刷放进嘴里。
顾命吐掉泡沫，漱了漱口，问祂。
“要不要沐浴？”
神幽母上放下牙刷，面容在镜中显得格外清冷。
“一切随你，你安排，吾做即可，吾倒要看看，你的红尘对弈，到底是什么。”
顾命笑了笑，告诉祂沐浴需要脱衣，然后便退出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水声响了很久。
当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神幽母上从水汽中走出来，一丝不挂。
祂的肌肤白得如同新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凉的玉色。
水滴沿着祂的发梢滑落，顺着颈项、肩胛、腰线一路滚下，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祂的步伐从容而自然，如同走在自家宫殿里一般无所顾忌。
顾命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盯在电视屏幕上，声音有些发紧。
“注意羞耻。”
神幽母上停在他侧后方，语气平静如水。
“吾无形无态，羞耻为何物？怎么，命，你也会羞涩？”
顾命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广告，他根本不知道在播什么。
“入乡随俗，懂吗？”
神幽母上沉默了一瞬，似乎理解了。
“衣服呢？”
顾命正准备意念微动帮祂变出一套，神幽母上忽然开口，语调里多了一丝极淡，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
“怎么，吾不许动用力量，你可以？”
顾命的手僵在半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走到客厅，偏着头递给祂，目光始终落在别处。
神幽母上接过衣服，动作缓慢而认真地穿上。
T恤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下摆垂至大腿中部，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短裤的松紧带对祂来说似乎是一个需要学习的物件，祂低头研究片刻才弄明白如何固定。
祂穿好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顾命方才为祂指过的那间卧室。
门轻轻合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顾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神幽母上房间的门上，落在门缝里透出的那一道微弱的光线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方才的松弛与随意。
只剩下一片厚重，压了亿万年，如同山岳般沉甸甸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片刻后，顾命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灯灭，两扇门相对而闭。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裹着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和楼下花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老小区沉入了它惯常，安详而疲惫的睡眠。
而在那两扇紧闭的门后，来自九天之上的两个古老存在，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一同沉入了这座人间最寻常不过的夜晚。
……
翌日。
老小区的公鸡还没打鸣，隔壁大爷的收音机先响。
咿咿呀呀的京剧从隔壁阳台飘过来，穿过两道没关严的推拉门，精准灌进了顾命的耳朵。
顾命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
“还是熟悉的喧闹。”
起身，顾命穿好拖鞋走出去，看见神幽母上已经坐在沙发上。
祂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和运动短裤，长发依旧披散着，坐在沙发正中央，脊背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黑屏的电视上。
“起这么早？”顾命打了个哈欠，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等他叼着牙刷出来的时候，神幽母上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连指头都没动过一寸。
“你能不能找点事做，忙碌起身，像个人？”
“吾只会修行，创世，灭世，要不吾灭了此世，重换日月青天？”
顾命漱了口，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
“那算了，您老还是继续坐着吧。”
顾命想了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剩两颗鸡蛋、半盒牛奶和一包不知道过期没过的榨菜。
他关上。
“去买菜吗？”
神幽母上起身。
“可以。”
老小区的菜市场离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至。
清晨的菜市场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婆蹲在摊位前一根根地挑豆角，鱼摊上的水箱咕嘟咕嘟冒着泡，猪肉铺的老板举着刀邦邦邦地剁排骨。
空气里混着泥土味、鱼腥味、辣椒面的呛鼻味和刚出炉的馒头香，稠得化不开。
顾命走在前面，提着几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
神幽母上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四周的摊位，毫无波澜。
卖豆腐的大妈抬头看了一眼神幽母上，手底下的刀都慢了半拍。
那目光在祂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切豆腐，嘴里小声嘀咕。
“好俊俏的小姑娘，可惜像个冰块。”
神幽母上偏过头，看向顾命。
“她在议论吾。”
“正常，菜市场里看人长得好看，夸一句，没恶意。”
“吾能感知到她话语中的情绪，好奇，羡慕，还有一丝微弱……畏惧。”
顾命拿起一根黄瓜在手里掂了掂，随口道。
“习惯便好。”
神幽母上沉默，缓缓将目光从大妈身上移开。
屏蔽全知全能的祂，这个世界在祂眼中……嘈杂，不完整。
但这种嘈杂，残缺……反而让祂有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一种名为红尘的东西，无声无息，进入祂的世界中。
ps:感谢爱开盲盒的赌狗大大的礼物支持，不必送礼物啦，不要浪费钱，这本书后面没写好，愧对各位大大，新书见……新书不一定能活下来哈哈哈，最近番茄环境不太好，工作室泛滥，麻了。
(https://www.shubada.com/103660/334431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