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门

冰剑神魔同时一愣，下一刻，勃然大怒，恐怖气息极尽爆发，演化诸天禁忌异象，浩荡无穷，铺天盖地。

“猖狂。”

“蝼蚁，报上名来，吾等不杀无名之辈。”

顾玄冰充耳不闻，长剑入手。

剑身透明如冻玉，剑锋处流转着一缕极细的，如同活物般的寒光。

一剑化九剑，一剑一世界。

霎那间，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剑尖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将整片冰渊冻结了亿万年的基底无声撕裂。

"吾为顾玄冰。"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清晰得如同每一字都刻在了冰层之上。

"末法玄冰剑道，今日……"

他抬剑，剑尖缓缓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冰蓝色，久久不散的剑痕。

"取尔等大道。"

冰神魔与剑神魔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尊先天神魔同时露出讥讽笑容。

冰神魔的笑声如同亿万冰川同时崩塌，沉闷而浩大。

剑神魔的笑声则如同一万柄剑同时出鞘，尖锐而冷冽。

"哈哈哈哈！"

"区区超脱蝼蚁！"

"竟敢口出狂言！"

"也罢……吾等便让你看看，何为先天大道！"

两道气息同时爆发。

冰与剑两股法则交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那道渺小的身影轰然压落。

顾玄冰逆道踏前一步，剑随身走，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迎着那道洪流逆势而上。

大战爆发。

那一战打得冰渊碎裂，万古寒冰化作齑粉，杀得先天剑道翻涌不息。

顾玄冰的境界在战斗中疯狂攀升，如同一柄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次被击退都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濒临崩碎又重新凝聚。

他的头顶，一座冰与剑交融的灵原正在凝聚成形，那是一颗通体冰蓝的天地，内部有亿万柄冰剑纵横交错，每一柄都是一道独立的剑道法则。

创世一境、二境、三境……他在战斗中连破三境，如同雪崩滚落山崖般势不可挡。

但冰神魔与剑神魔联手之下，依旧压了他一头。

顾玄冰被两道先天大道合力一击轰退了亿万里，肩胛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左臂冻僵至无法弯曲。

他单膝跪在碎裂的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柄剑，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呵……"

顾玄冰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却很沉，带着一种如同古铁被重新投入熔炉前最后一声冷响般的决绝。

"还不够。"

他站了起来。

他握紧那柄即将碎裂的剑，将其横于胸前。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息、两息、三息。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气息忽然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一盏灯被猛然吹灭。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炽盛，可怕的气息，于其体内轰然炸裂。

"末法之末！"

他睁开眼，左眼映着万古冰原，右眼映着亿万剑锋。

"剑道之始！"

他双手握住那柄剑，将其猛地掼入自己的胸口。

"涅槃重生！"

那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却在他体内化作了一颗全新的灵原核心。

冰与剑在他的血液中重新熔炼、重组、升华，如同熔炉中将废铁锻造成神兵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的气息以不可阻挡之势跨过了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鸿沟……创世四境，冬败之境。

他的头顶，一座全新的灵原展开。

那是一座冰与剑的完美融合。

亿万柄冰剑在灵原中同时绽放又同时凝固，形成一片永恒，凝固，如同琉璃般的剑域。

其中每一柄剑都是一条独立的时间线，每一个切面都是一方完整的天地。

冰神魔与剑神魔的面色同时变了。

"不可能！"

"你怎么能同修双道，逆转大道，踏入四境创世……"

顾玄冰未曾理会，踏出一步，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冰神魔的灵原核心之上，手中那柄从自己胸口抽出的剑带着他的血与道，以一道简单到极致的直劈，贯穿了冰神魔的灵原。

"第一剑，还你冰道！"

冰神魔的灵原轰然炸裂。

剑神魔刚刚转过身来，顾玄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祂面前。

剑光起时如同一道寒潮倒卷九天，落时如同一座冰川倾覆万古。

那剑里面带着末法时代所有未被冰冷压垮的意志，带着一株在冰原上独自绽放的九叶玄冰草的全部倔强与锋芒。

"第二剑，还你剑道！"

剑神魔的灵原从正中被剖为两半，如同一面被劈开的巨镜，两半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倒下，化作两片灰白的法则残骸坠入冰渊深处。

两尊先天神魔陨落的碎片如冰雨般哗啦啦坠落，将整座冰渊染成一片晶莹，如同星尘般的蓝白色光海。

顾玄冰站在光海中央，手中那柄剑已经碎成了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面朝南方那片众生天庭的方向，沉默地收了收下颌。

然后他抬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冰渊，身后那座融合了冰与剑的灵原如一轮蓝白色冷月悬于头顶，映照诸天。

于其他先天神魔注视下，离开先天神庭之地。

“大兄，今日斩两尊先天神魔，以祭你身，未来岁月，必有更多先天神魔，替你陪葬。”

……

青城山巅。

神幽母上面对两尊先天神魔的陨落，毫不在意，反是偏过头，看向顾命。

"你这手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疯子？"

顾命没有接神幽母上的调侃。

他只是安静坐在棋盘对面，目光落在那些错落的黑白子上，如同一尊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像。

许久，顾命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某个极远的声音。

"不疯魔，不成活，不成道。"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神幽母上那道模糊的轮廓上。

"疯魔，不也是你逼的吗？这一切，不正是你想看见的？"

他顿了顿，那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东西，如同一粒微尘落入静水。

"神幽，若未来岁月，你诞生了真正的情绪，你还会漠视生命、创世、灭世、循环这一切吗？"

神幽母上微微一愣。

那道轮廓在青城山巅的薄暮中静止了片刻。

祂真的在思索，那道模糊的面容之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运转着。

良久，祂缓缓摇头。

"不知。"

祂的声音里难得没有那种惯常的笃定。

"若吾诞生真正的情绪，未来便存在变数，吾便看不透未来之道。"

祂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

"但吾并不认为自己会诞生情绪。"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顾命身上，那层试探的气息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深不见底。

"命，你应该猜测到，祖原不是终点，那两位亦非终点，昔年到底发生什么，他们为何爆发生死之战，肩负什么使命，这一切皆是未知。"

祂微微倾身，声音低了一分，带着一种如同夜风穿过古石隙般的幽深。

"答案在那道门后面，可吾欲寻到那道门，便需要超脱祖神境，踏入一个不可言之境，在那里，或许存在比你我更无法想象的存在，甚至可真正灭杀你我。"

"所以，吾需要变得更强，踏入那道门后。"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想知道众生、大道、天道、秩序，乃至万物，这一切的真正来历、真正源头？"

"甚至是天地这个概念……一切源头，一切答案！"

祂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皆在门之后。"

顾命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棋子上，却仿佛在透过它们看着更深更远的地方。

他自然明白神幽母上的意思，他也感知到了那道门的存在。

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尽头、比一切已知的边界都更遥远也更真实的轮廓。

只是以他如今的境界，无法寻到门的踪迹，如同一个站在海岸边的人知道海的尽头有另一片陆地，却看不见它。

顾命抬起头，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神幽母上那道轮廓上。

"你也无法感知到门吗？"

神幽母上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戏谑。

"罢了，瞒不过你。"

祂的轮廓微微后仰，仿佛在回忆某段极远极远的往事。

"许久许久以前，到底是多久，吾也记不清了，吾曾强行逆转万道因果，去窥探那道门的存在，踏入了一个名为迷失的地方。"

祂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那里，吾亦失去方向，差点回不来。"

"后来，吾运气似乎不错，见到了门，但……"

祂顿了顿，那道模糊的轮廓上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仅仅是一眼，吾便被吓得不敢靠近，吾感知到，若强行登临门所在的岛屿，吾将碰见真正的大恐怖，祂们太过恐怖，超越吾所认知的一切道。"

"吾怕了，退缩了，逃离迷失，回到现实世界。"

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对未知的忌惮与兴奋。

"那时，吾已踏入孕育祖原，踏入祖神境，可如今……哪怕吾比曾经更强，。每当念及，依旧在恐惧不安。"

顾命的面色变了，他看着神幽母上那道轮廓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震动。

那双经历了无尽岁月，几乎被磨去了所有锋芒的眼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了一下。

"门后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如同一块巨石被缓缓沉入深水。

"莫非那两位，亦来自门？"

神幽母上点了点头。

"应该是，除了那个地方，吾想不出他们来自何处。"

"如今，吾已经抵达他们巅峰之境，可吾依旧害怕、畏惧、惶恐。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奉命肩负使命而出，却不知什么原因，理念出现问题，爆发生死决战。"

祂的指尖在棋盘上方轻轻划过，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他们的一切，化作了先天与后天，也就是你与吾。"

"吾猜测，他们可能被未知力量影响，出了问题，忘记使命，也可能是门后的真正主宰不止一尊，祂们的理念出现分歧，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吾必须踏入门，去寻找真相。"

祂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波动。

"吾不喜欢被未知俯视，被未知掌控命运，哪怕是真正寂灭，吾也要知晓答案。"

"吾也要看一看！"

祂微微抬头，望向那片被暮色染透的天穹。

"门后真正的主宰，到底是什么。"

顾命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些纹丝不动的棋子，低声喃喃，如同在问自己，又如同在问那道门本身。

"门后……到底是什么存在。"

神幽母上淡淡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方才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如同卸下了某件重物后的轻松。

"不必多想，亦不必担忧，门后存在似乎无法离开门，你与吾之对弈，还是继续吧。"

"你与吾，胜者入门，败者归寂。"

祂的声音里重新浮起了那种惯常，居高临下的从容。

"当然，吾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顾命收回思绪，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关于门后的沉重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更深处

"好，对弈继续。"

神幽母上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如同翻阅一本无形的册子。

祂的目光从顾命身上移开，扫过众生天庭的方向。

"不过，命，你的底牌似乎不多了。"

"青城、九大神族始祖、独孤薪、独孤守月、顾玄冰、王二、张之夷、古妖、姜人王、曦、四帝、浩然仙王，哪怕是加上末法时代那些有点意思的小家伙，牧长生等存在，也不过数十。"

"其他万族始祖，根本没有资格创造无限可能。"

祂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猎手审视猎物最后退路般的从容。

"你觉得，数十尊创世，如何敌吾麾下数千先天神魔？"

"先天与后天大道融合之争，吾必占据九成，你如何能敌？"

顾命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冰凉彻骨。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动作从容如旧，然后抬起头来，朝神幽母上淡淡一笑。

"且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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