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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创世?贫道入便是


随后,顾命的指尖在棋盒中拨动了许久,最终停在一枚白子之上。

他将那枚棋子捻起,置于棋盘正中偏左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一片空荡的交叉点。

此刻被白子落下,如同一颗孤星嵌入深空。

棋子落定的一瞬间,棋盘表面漾开一圈极淡的光纹,那光纹中浮现出一道身影……张之夷。

独自坐在天命道宫深处的蒲团上,闭目推演着什么,面色平静如常,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便他吧。”

顾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茶凉了。

“这场对弈,没有任何变数。”

神幽母上难得地点了点头。

“天命祖师张之夷,你的挚交。”

祂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讥讽,反而多了一分少见的认真。

“若他也无法成功,那你之对弈,将无任何胜算。”

祂顿了顿,微微后仰,那道轮廓上浮起一丝索然无味的弧度。

“这一局对弈,属实无趣。”

祂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棋盘边缘,随即又补了一句。

“放心,吾不会破坏规则。”

祂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顾命那张苍白而沉静的面容上,眼底忽然掠过一缕如同烛火被风拨动般的光。

“不过……人心叵测。”

祂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已然窥见了什么有趣之事的愉悦。

“你的天庭,似乎开始不稳固了,呵呵。”

祂的轮廓微微晃动,如同一个人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命,这便是吾为何不喜情绪的原因,情有好,亦有坏,自私自利,亦是情绪之一啊,苍生之性,自恶而始,因利而争,为私自赴死,比比皆是。”

顾命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枚白子上,盯着画面中张之夷的身影,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如同一片被风吹皱的深潭。

那翻涌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重归平静,但他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要沉。

……

天庭的动荡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流言,在仙官之间私下流传,如同墙角渗进的寒气,不显眼却挥之不去。

天帝被困,无法干涉天庭事务。

真凡天官王二不再插手修士之争。

闻人月与独孤守月踏入创世后便隐世不出。

这些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天庭。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神族四尊始祖踏入创世之后。

神龙、麒麟、天狐、玄武四族,本是天庭如今最坚实的柱石,但随着岁月流逝,开始松动。

四尊创世古神坐镇天庭四方,而曦与张之夷不过超脱三境,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公然不满。

“不入创世,何来资格继续执掌天庭?”

这句话最初只是在某个偏殿的角落里被人低声议论,后来便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神族的几位老祖在议事堂上公然质疑大祭司的决策权,言语之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对曦的轻慢。

那些曾被顾命亲手镇压过的野心,如同蛰伏了亿万年的种子至春日,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天命道宫。

气氛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闷热午后。

苍帝站起身来,面色铁青地看向高台上方那道沉默的身影:

“大祭司,谣言四起,局势动荡,神族野心再燃,该当如何?是否要请真凡天官与两位隐世创世出面,镇压他们?”

浩然仙王紧随其后开口,语气中难得带上了怒意:

“这些家伙,只要有机会,便会想着自身利益,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命无道冷哼一声,眼底的光如同淬了毒的针:

“我早就说过,变数便当镇压,天帝离去,创世隐世,狼子野心再现,便当请出隐世那二位,强行镇压神族四尊创世,无论此事是他们幕后操控,但变数便不该存在。”

曦站在众人之间,沉默不语。

他的面色平淡,却没有反驳任何人的话。

水长天依旧那般清冷地倚着殿柱,指尖捻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眼中看不出太多波澜。

二哈蹲在殿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阶,耳朵耷拉着,像在打瞌睡,又像在聆听。

张之夷站在高台之上,背对着众人,望着天命道宫深处那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之上,亿万星辰明灭不定,无数条命运线纵横交错,将整片混元纪元的格局浓缩在一方画壁之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

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散漫和戏谑的面容此刻干干净净的,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创世……很难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贫道入之便是。”

张之夷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去,如同一笔被清水晕开的墨痕。

“苍生万族,缺一不可,为了未来大局,为了天帝之布局,诸位不可乱来。”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天命道宫之中。

大殿里安静片刻。

然后二哈站起来,用爪子挠了挠耳朵,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这老道士,平日看着不正经,正经起来,挺霸气。”

没有人接话,或者说,没有人敢接话。

除了二哈,整个天庭确实没有谁敢对张之夷评头论足。

二哈伸了个懒腰,随即又耷拉下脑袋,满脸愁容地嘟囔起来:

“该死,老道士也要踏入那个境界了,本座何时才能出头啊……待本座踏入创世,非要抓住神族那几个老东西当皮球踢不可。”

殿中众人齐齐沉默,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只趴在地上的哈士奇身上,眼神复杂。

张之夷没有再回天庭。

他踏出天命道宫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此行的终点。

他的身影穿过天庭的层层壁垒,穿过原初古界的边界,一路向北,不急不缓。

先天神庭的天穹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

裂缝两侧,先天法则如蛛网般密布,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碾碎仙帝的威压。

他一步踏入,那道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张之夷站在了先天神庭的腹地。

三千先天大道同时颤动了一下。

那些沉眠于天渊深处的古老轮廓被这道渺小却笔直的身影惊动,一道道目光自四面八方垂落下来,带着审视与漠然。

张之夷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庞大的轮廓,最终停在了某个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整片先天神庭激起滔天巨浪。

“命运神魔,出来。”

没有前缀,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命运长河的源头猛然翻涌。

那条刚刚复苏了千万年的灰白大河如同被激怒的巨蛇昂起头颅,河水倒卷,亿万命运的丝线在同一刻剧烈震颤。

一道庞大的轮廓从长河深处缓缓浮出,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因果线,那双天目之中流转着明显的怒火与杀意。

“张之夷……”

命运神魔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你竟敢孤身来此,猖狂!”

张之夷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一刻,众生天庭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如此浩瀚,如此古老,从每一座凡人的城池中升起,从每一片田野中升腾,从每一户人家的灶台与灯火中升腾。

那是天命。

是亿万凡人、修士、乃至一草一木对天命二字的信仰与敬畏。

是后天世界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最浑厚也最沉静的一股力量。

它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涌入张之夷的掌心,在他五指之间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如同古老竹简般的长卷。

天命大道,后天显化。

“你……”

命运神魔的天目骤然收缩。

“来战。”

张之夷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命运神魔那道庞大的轮廓。

两道身影跨越了无数重时空,落入了一片无上无下,无始无终的混沌之中。

命运神魔刚刚稳住身形,尚未来得及开口,便看见对面的张之夷朝自己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他掌中那卷灰白色的天命长卷猛然展开,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桥梁,从混沌的一端铺向另一端。

长卷之上,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如繁星般闪烁,亿万条最平凡的命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比任何先天大道都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撼动的洪流。

天命大道在那一刻彻底觉醒了。

它如同一条沉睡亿万年的古龙从深渊中昂首,周身流转着灰白色的光。

那些光芒不璀璨、不夺目,却带着一种如同大地承载万物般的沉实与厚重。

张之夷的气息在那一刻轰然暴涨,超脱三境的壁垒如同薄纸般碎裂,创世之境的台阶在他脚下依次铺展。

一境、二境、三境,气息毫无滞涩地攀升。

然后是天命大道与那卷灰白长卷的彻底融合。

先天与后天在他掌中交汇、交织、交融,如同一对失散亿万年的故人终于重逢。

那股融合之力将他的气息再度推高,一举撞碎了创世四境的门槛,冬败。

他的头顶,一座灰白色的原轰然展开。

原中,亿万条天命丝线纵横交错,每一条都牵连着人间的一缕烟火、一声叹息、一份执念。

那座原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记录了所有生灵命运的长卷,安静地铺展在混沌的虚空中,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

命运神魔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怒火被一层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

祂猛然挥动双臂,命运长河在祂身后暴涨,亿万道命运锁链如同一张遮天大网朝着张之夷罩下。

“天命又如何……吾为命运之主,所有命途皆归吾掌!”

张之夷抬起眼。

他望着那张铺天盖地的命运锁链大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在那卷灰白长卷上拂了一下。

那一下拂过,长卷上亿万条苍生命途同时亮起。

它们如同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命运锁链。

每一条丝线都微不足道,但亿万条丝线汇聚一处,便如同一片大地的重量压在一根铁链之上,锁链绷断。

命运神魔的瞳孔猛然缩紧,尚未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张之夷已经出现在了祂面前。

他抬手,那卷灰白长卷卷起,化作一柄朴素无华,如同旧竹简般的长剑。

剑身上没有道纹,没有铭刻,只有亿万苍生的名字在隐隐流转。

张之夷递出那一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璀璨的剑光,甚至连杀意都没有,朴实无华。

可就是这一剑,刺穿了命运神魔的灵原核心,刺穿了那条横亘亿万年的命运长河,刺穿命运这个概念本身所依凭的根基。

命运神魔的天目猛然瞪大,灵原中响起一声沉闷的、如同大地开裂般的哀鸣。

祂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之夷没有给祂机会。

第二剑落下。

命运长河断裂。

灰白色的河水从断裂处倾泻而出,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混沌深处。

那些密布于诸天之间的命运丝线一根根断裂、消散、归于虚无。

命运神魔的轮廓开始崩塌。

祂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一层层地瘫软、瓦解、消散在混沌之中。

那双天目最后看了一眼张之夷,瞳中映着那道朴素无华的身影,映着那卷安静铺展的灰白长卷,映着长卷上亿万苍生的命途依旧在平静流淌。

命运神魔再次寂灭,张之夷收回长剑。

那卷长卷自行卷起,落回他掌心,化作一枚朴素无华的灰白色棋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棋子,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缕极淡的光在缓缓沉淀。

随后,张之夷转身,踏出混沌。

先天神庭的天穹之上,那道灰白色的天命大道如同一条安静的河流,无声汇入三千大道之中。

它不争辉,不夺目,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无法忽视。

天庭方向,所有观战者沉默了许久。

天命道宫中,二哈望着天穹上那道灰白色的光:

“老道士……成了,这未免太过轻松。”

曦站在殿门前,望着北方,眼中有迫切,有期待,亦有不安。

而神族那几位刚刚还在议事堂上高谈阔论的老祖们。

此刻一个个面色僵硬站在各自宫殿的窗前,望着那道灰白色的天命大道横贯长天,许久没有人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一切野心,皆在张之夷踏入创世四境那一刻,尽皆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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