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两条路
随后，师徒二人谈论起天庭的过往之事。
雀翎子说起大祭司的传奇，说起天庭之主的伟岸，说起三千仙域的由来，说起乱古天尊的传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历史。
“天庭有错。”
雀翎子最后总结道，目光深邃。
“但功大于过，若无天庭，三千仙域早已分崩离析，万族早已厮杀不休，那些野心勃勃者，那些贪婪成性者，那些视苍生为蝼蚁者，天庭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框框，让他们不能太过分。”
顾命沉默，他想起大祭司的话，想起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信念，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他知道，黑白之间，还有灰色……但当自己真的站在这个岔路口时，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条路，是正确的，或许……他们都没错。
过去的故人，言人皇之路正确，坚定信仰，追随他的理念。
现在的天庭，走了一条不同又类似的路。
无论过往，还是现在，领路者皆背负着崇仰与骂名。
他们选择不同的路，去拯救这万族苍生，或许他们有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摸索着未知前进者，值得尊敬，值得赞扬。
顾命似有所悟，心境再次蜕变，内心喃喃：“不必去追崇过去未曾走到终点的路，不必去谴责现在无私者正在努力探索的路，只要是为了这芸芸众生，他们皆没有错，错的是少数祸乱众生者，错的是那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先天。”
……
三日后，顾命离开仙阵宫。
回到司法宫，顾命召集众人，宣布了一条命令：“即日起，逍遥天痕晋升司法宫副宫主，代我执掌司法宫。”
逍遥天痕闻言，微微一愣，目光怪异看向顾命。
他比在座其他人都了解顾命，这家伙历来喜欢当甩手掌柜。
“你这一去，不会不再归来，将我等丢在天庭吧？”
殿中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凌幽仙王捋须轻笑，千幻兽那没有五官的面容上竟也露出几分笑意。
顾命淡淡一笑，拍了拍逍遥天痕的肩膀：“能者多劳，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司法宫的事，交给你了，若有解决不了的，派人传讯于我。”
逍遥天痕收起玩笑之色，郑重拱手：“明白，你且放心，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顾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幽仙王身上：“凌幽前辈，有劳你辅佐。”
凌幽仙王拱手：“宫主放心。”
交代完毕，顾命转身，大步走出司法宫。
身后，众人齐齐躬身：“恭送宫主！”
殿外，菩灵子早已等待多时。
他双手合十，歪着头看着顾命，笑道：“施主，这一趟，咱们去哪儿？”
顾命负手而立，望向那无垠的星空：“三千仙域，随意走走。”
菩灵子阿弥陀佛一声：“那敢情好，小僧久居深山，许久未曾游历世间了，正好跟着施主，见见这红尘万象。”
两道身影，一墨一金，消失在天际尽头。
……
万载岁月，转瞬即逝。
顾命与菩灵子行走于三千仙域之间，不暴露身份，不显露修为，如同两个普通的云游修士。
他们走过繁华的仙城，走过荒凉的边陲，走过生机盎然的灵山，走过死寂沉沉的废土。
顾命亲眼看见了那些被他审判的仙域如今的模样，亲耳听见了那些底层修士对他的评价，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不满和怨恨，但他并不在意。
这一日，二人游历至云秋仙域，来到一座豪华古老的巨城。
城名秋梧，传闻上古时期有一株梧桐神树生于城中，凤凰来栖，故名秋梧。
如今神树早已枯萎，但城池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各种仙器，仙丹，仙材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热闹。
顾命正要寻一处茶楼歇脚，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巷中，一个年轻的道士正被七八个修士追杀。
那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脚踩一双破旧的布鞋，手中抱着一块古朴的玉佩，正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你们龙鹰族也太小气了！不就借一些东西一用吗？你们逝去的先祖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小贼！站住！”为首修士暴怒：
“无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胡说，贫道可是给了报酬的。”
道士嘀咕一声，气得众人咬牙切齿。
顾命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嘴角上扬。
二品天命师的探知，让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小道士的根脚。
那张之夷的气息，那玩世不恭的眼神，那欠揍的语气，哪怕轮回转世，化成灰他也认得。
“故人归来。”顾命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死老道，你我又见面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正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菩灵子，淡淡道：“救下他。”
菩灵子嘴角抽抽，满脸无奈：“施主，你真当小僧是保镖不成？”
顾命看了他一眼：“不是吗？”
菩灵子嘿嘿一笑，收起那无奈之色，搓了搓手：“还真是，得，听您老的。”
他一步踏出，金色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那七八个追杀者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中，齐齐倒飞出去，摔在街道上，狼狈不堪。
菩灵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诸位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小道士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蹭地躲到菩灵子身后，探出脑袋，朝那些追杀者扮了个鬼脸：“听见没？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龙鹰族好歹也是云秋仙域有头有脸的大族，怎么一点都不大度？”
为首的修士爬起来，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
他死死盯着菩灵子，怒道：“哪里来的野和尚？敢管我龙鹰族的事？我龙鹰族有仙王老祖坐镇，你活腻了不成？”
菩灵子阿弥陀佛一声，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唧唧歪歪的，让你族老祖来说话。小僧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小僧面前放这般厥词。”
说完，他抬手，轻轻一挥，那七八个修士再次倒飞出去，这次飞得更远，直接摔出了城门口。
他们爬起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也看得出这和尚深不可测。
为首的修士咬了咬牙，恨恨道：“好！你们等着！我龙鹰族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小道士见追兵退去，长出一口气，从菩灵子身后走出来。
他整了整衣袍，抱拳行礼，一脸正气：“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救，贫道张之夷，云游四方，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今日若非二位，贫道怕是要遭了那龙鹰族的毒手。”
顾命目光怪异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家伙，转世了还是这副德性。
菩灵子好奇地问：“施主，你做了何事，惹得龙鹰族如此追杀？”
张之夷脸色微变，咳嗽一声，挺直腰板，脸不红心不跳道：“他们觊觎贫道的宝贝，欲杀人劫财，良心被狗吃了，坏的透顶，贫道不过是从一座古墓中得了这块玉佩，他们便眼红追杀了贫道亿万里！若不是遇见二位，贫道怕是要命丧当场了。”
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中的古朴玉佩，一脸委屈。
顾命了解他的性子，自然不信。
这老家伙，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话就不错了。
菩灵子却似乎信了，点了点头，义愤填膺道：“确实有些过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强横霸道之辈，施主，不如小僧带你上门讨要个说法，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张之夷连忙摆手，一脸正气：“那大可不必，得饶人处且饶人，贫道宽宏大量，不与他们计较，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修道之人，当以慈悲为怀。”
菩灵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打量了张之夷一番，郑重行了个佛礼：“施主之心境，之宽宏，令小僧佩服，小僧菩灵子，见过施主。”
张之夷咳嗽一声，拱手还礼：“贫道张之夷，见过道友。”
顾命站在一旁，目光怪异看着这两人。
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假道士，一个天真好骗的真和尚，这氛围，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且，张之夷这家伙，按照他的性子，必然不是什么大度之辈，睚眦必报才是他的风格。
他之所以宽恕龙鹰族，绝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他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心虚。
果不其然，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吐槽：“二位道友，别被这小道士忽悠了。是他掘龙鹰族祖坟在先，盗取龙鹰族先祖之墓中的陪葬品，还公开拍卖，这才导致龙鹰族追杀他。”
“可不是嘛！”另一人附和，“那玉佩就是龙鹰族先祖的遗物，他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倒打一耙，真是世风日下。”
“龙鹰族虽然霸道，但这小道士也确实过分，掘人祖坟，还公开拍卖陪葬品，换谁不追杀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命嘴角抽抽，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之夷脸色涨红，狡辩道：“胡说八道！贫道那是替龙鹰族清理门户！他们先祖的墓中，有些陪葬品是不祥之物，贫道是帮他们化解灾厄！至于拍卖，贫道那是替他们变现！拍得的仙石，贫道可是将大部分拍卖所得仙石赠予龙鹰族的！”
“分了多少？”顾命忽然问道。
张之夷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忽：“一成。”
顾命：……
菩灵子：……
围观修士：……
菩灵子回过神，满脸无语地低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你……不仁义啊，小僧万古美名，今日栽你手中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幸好小僧未曾暴露身份，若让人知道堂堂佛天尊，救了个掘人祖坟的小贼，小僧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张之夷耳朵尖，听见了佛天尊三个字，眼睛一亮，凑上前去：“佛天尊？你是乱古第五天尊，佛天尊菩灵子？失敬失敬！”
若是寻常修士听见乱古天尊之名，恐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偏偏张之夷毫无惧色，甚至有些激动。
菩灵子诧异看向张之夷，逐渐来了兴趣。
随后，张之夷转头看向顾命，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为何……似曾相识？”
顾命看着他，淡淡一笑：“顾命。”
张之夷瞳孔微缩，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万载前搅动天下风云的司法宫宫主，以一人之力抗衡近万仙王围杀而不死的传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命抬手制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命看向菩灵子，“找个清净的住处。”
菩灵子点头，带着二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幽静的客栈前。
客栈不大，却干净雅致，庭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正是花期，暗香浮动。
菩灵子要了一间院子，三人入住。
入夜，月色如水。
庭院中，老梅树下，三人围坐石桌旁。
张之夷不再掩饰，那玩世不恭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看着顾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友……似乎认识贫道，否则不会无故出手相助。”
“贫道失去一些记忆，记不得曾经过往，不知道友可否告知，关于贫道过往。”
顾命轻饮一口茶，面色逐渐复杂，看向张之夷。
“过往种种，皆为云烟……但既然你追问，我不可隐瞒，其实……我是你的主人。”
张之夷：？？？
他满脸问号，错愕看向顾命，什么玩意？他的主人？
其声音拔高几个度，瞪大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顾命。
“啥？贫道主人？贫道曾经如此落魄不堪？”
顾命抬手，拍了拍其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张啊，我已经说了，过往种种，皆为云烟，你不必在意。”
“虽说是我赠予你新生，教导你修行，告诉世间大道理，但那并不重要，如今的你，是新生的你，你若不愿唤我一声主人。也无妨。”
“只要你安好，我便安心，明白吗？”
张之夷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他感觉顾命在忽悠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更何况顾命乃堂堂司法宫宫主，乱古天尊当保镖的存在，如今仙界炙手可热的存在，不可能这么无聊，占自己便宜吧？自己又无利可图。
菩灵子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难得没有絮叨。
只是内心略显怪异，总感觉此刻的顾命……有些不太一样，多了一些……轻松快意。
张之夷沉默许久，咳嗽一声，看向顾命。
“那什么，你再给贫道一些时间，信息量太大，贫道有些缓不过来。”
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贫道虽失去过往记忆，但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主……咳咳，大人之恩情，贫道铭记于心。”
顾命满意点了点头，欣慰道：“你还是如此，重情重义，不必太过在意，你我道友相称即可，待你恢复记忆，再唤我一声主人，我便无憾了，”
闻言，张之夷感动极了，抓住顾命手掌，郑重其事道。
“主人……”
“哎！小张长大了，我很欣慰，今后唤道友即可。”
“明白，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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