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棋局现

此事过后，仙界苍生，顾命之名，无人不知，名震天下。

茶楼酒肆，坊市街头，但凡有修士聚集之处，皆在议论那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天庭的救世主，以一己之力撼动了腐败的根基。

有人说他是人皇转世，背负着苍生的希望。

也有人说他不过是天庭的棋子，这一战不过是权力博弈的遮羞布。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记住了那道墨袍身影，孤身回归，面对近万仙王围杀而不死的传奇。

三千仙域中，那些活下来的仙主，那些见风使舵者，纷纷自行请罪。

他们送上拜帖，献上厚礼，言辞恳切，愿改过自新。

有的上交六成库存资源，有的承诺约束下属，有的甚至表示愿让出部分疆域，以求自保。

他们非惧怕顾命，而是怕那把悬在头顶的司法天剑，怕那个能请动乱古天尊的存在。

无数势力亦是如此，主动投罪，以求自保，也为了不让顾命踏入他们的仙域中寻麻烦。

既惹不起，只能选择忍耐，蛰伏。

司法宫中，众司法官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请罪文书，怒火中烧。

“交出资源，一句请罪，便可洗清他们的罪行？可笑！”一位司法官拍案而起，面色涨红。

“宫主，绝对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他们！必须让他们受到应有责罚！”另一人紧随其后。

“是啊！”

千幻兽那没有五官的面容上，竟能看出几分愤慨，“他们可以请罪，可以认输，可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者，还能活过来吗？”

殿中一片愤慨之声，群情激愤。

逍遥天痕沉默不语，只是看向高座上的顾命。

顾命面对众人的愤怒，正欲开口之际。

忽然，殿外传来天兵通报：“星舫大人到！”

星舫踏入殿中，一袭星罗万象仙袍，面容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疲惫。

手中捧着一道金色法旨，那是大祭司的亲笔令谕。

他看向顾命，轻叹一声：“顾兄，师尊之令，既知错能改，便给予他们一次机会，罚他们六成资源即可。”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司法官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顾命闻言，眉宇微蹙，看向星舫。

星舫无奈一叹，走到顾命身侧，压低声音：“师尊知你有疑惑，你自行去见他，他会解答你的疑问。”

顾命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随后转身，吩咐司法宫众人：“不得擅自行动。”

随星舫再次踏入九重天。

……

道霄宫中，岁月长河奔涌不息。

大祭司盘坐于虚空之中，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看着到来的顾命，态度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吾知你内心疑惑，亦知此举于你不公，于苍生不公，但，发生之事，已无法挽回，且不可意气用事，不顾大局。”

顾命不解，抬起头直视大祭司：“何为大局？这苍生……莫非不是大局？”

大祭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避顾命的目光，反而坦然相视：“便是为了活着的苍生，为了仙界，为了三千仙域，不得不如此，你之改革已成，至少可威慑他们百万载甚至千万载岁月，已经足够，你之功绩，万古无双……”

顾命不满，开口打断，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不需要万古无双之功绩，我要的是公平，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中道理，大祭司岂会不明白？”

大祭司没有动怒，他看着顾命，那目光中竟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无奈：“你还是太年轻，看的不够远，顾命，你真当天庭执掌三千仙域，仙界，是为了权力？”

顾命沉默，他那态度，好似在说……不是吗？

大祭司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才沉淀下的通透。

“非也，此中牵扯更为恐怖的因果，追溯甚远，但吾可以告诉你，天庭统一仙界，分封仙主，是为了稳定大局，是为了这苍生，是为了真正的大局。”

“大局之下，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顾命瞳孔微缩，他从未想过，大祭司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祭司挥动袖袍，岁月长河翻涌，演化出一道道时光画卷。

画卷中，有人皇立道，万族朝拜，有人皇消失，天下大乱，有万族争锋，血流成河，有天庭建立，秩序初成。

“人皇理念，众生平等，万族同盛。”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但他陨落后，这所谓的理念，不过空谈罢了，失去人皇镇压，万族之心。众生之心，再非一体。野心勃勃者，岂会甘愿平等？唯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方可压他们一头，方可汇聚这众生气运于一体。若无气运加持天庭，加持尊主，整个仙界早已被灭，被那些家伙吞噬。”

顾命大惊：“他们是谁？”

大祭司沉默片刻，那亘古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一些来自太初之前的古老，他们自称‘先天’。如今尊主借助仙界气运之力，率领天庭真正的底蕴，堪堪将他们挡在原初祖地中，若你要公平，仙界将动荡，无数生灵，种族，势力需要付出代价。众生一体，仙界一体。他们死，气运衰。那时候，尊主力量跌落，先天降临，仙界恐将不存。你明白吗？”

顾命沉默，内心震动，如惊涛骇浪。

他自然知道尊主是谁，天庭真正的掌权者。

此刻，他终于明白天庭为何要如此纵容那些家伙滥杀无辜、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却未曾真正动手阻止。

野心勃勃者是杀不尽的，天庭需要取舍，少数与多数的选择。

但顾命依旧不解，看向大祭司：“可为何天庭要追杀人皇信仰者，青城派？封禁古宇宙？”

大祭司沉吟片刻，解释道：“人皇已逝，仙界承受不住变数，变数生，代表乱世至，大战爆发，仙界分崩离析，天庭倒塌，气运崩碎，你觉得仙界还有时间，等待那变数成长，踏入仙帝境吗？”

他的眸光微凝，轻叹一声，那叹息中满是疲惫。

“吾看不见希望，所以吾宁愿背负万古骂名，也绝不允变数掀起改朝换代，让天庭神权崩碎。”

他的语气骤然冰冷，冷得骇人：“所以，任何变数，当灭。包括吾自己的种族，更何况是古宇宙？人皇崛起之地？吾不允许这变数毁了天庭，仙界，影响尊主。”

大祭司起身，那浩瀚的气息如同天威，威压万古。

他一字一句，如同天道的宣判：“吾可允许他们逆乱世间，但不允许变数降临，去改变天庭建立的格局，所以，你可明白吾之用意？他们一个两个可杀，但不能全死，他们死，影响的是天庭气运，仙界气运，吾不允许。”

许久，顾命消化完这庞大的信息，轻叹一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莫非，就没有第三种选择？苍生何辜啊。”

大祭司冷哼一声：“那能如何？除非人皇复苏归来，拥有盖压万古之力。否则只能如此，去勉强维持现状。”

他看着顾命，那目光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

“回去吧，能争取百万载和平，已是你改革成效，至于未来事，未来再谈。”

顾命拱手一拜，沉默转身。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传入大祭司耳中：“大祭司，你……后悔吗？”

身后，沉默良久。

然后，大祭司的声音传来，平静如水：“后悔有用吗？”

顾命没有再问，大步走出道霄宫。

九重天的云海中，顾命独自前行。

他的心绪，如同这翻涌的云雾，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那些被他审判的仙主，那些被他斩杀的权贵，那些在他改革中失去利益的古老。

他曾以为他们是敌人，是必须清除的毒瘤。

可如今，他忽然明白，他们不过是这棋局中的棋子，包括他自己，包括大祭司，包括所有人。

他不是不愤怒，那些死去的无辜者，那些被压迫的苍生，那些不公的往事，他不会忘记。

但他也明白，大祭司说的是事实。

若他执意要公平，要杀尽所有有罪之人，三千仙域将空了一半，天庭气运将跌落谷底，尊主将无力对抗先天，仙界将万劫不复。

他不能那么做，弱者的无能狂怒，毫无意义，若他顾命拥有横压万古之力，自然有资格去不顾一切，杀尽一切不公。

但顾命没有……他如今，依旧在借势而行，若是这势崩塌，一切皆是空谈。

司法宫中，众人还在等待。

顾命踏入殿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逍遥天痕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宫主，大祭司怎么说？”

顾命扫过众人，那目光平静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倦。

“接受请罪，罚六成资源。从今往后，司法宫继续改革，继续执法。但……”他微微一顿，“给他们一条活路。”

殿中一片死寂。有人不甘，有人愤怒，有人沉默。但最终，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顾命做出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逍遥天痕拱手：“遵命。”

司法宫的法旨传出，三千仙域震动。

那些提心吊胆的仙主，势力之主，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纷纷上交资源，承诺改过自新。司法宫来者不拒，一一登记在册。

顾命站在司法宫的最高处，俯瞰着那无穷无尽的宫阙。

他的身后，菩灵子不知何时出现，双手合十，淡淡一笑：“施主，你好像有心事。”

顾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说：这条路，我还会走下去，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功绩，而是为了那些还在等待公平的人，哪怕前路漫漫，哪怕身不由己，我自一往无前。

天光洒落，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久后，顾命前往仙阵宫，面见雀翎子。

再见雀翎子，顾命发现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那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竟有几缕银白悄然爬上鬓角。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顾命自然知晓原因，因为自己之事，雀翎子过于担心，忧思成疾，心力交瘁。

他躬身一拜，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师尊，让您担心了。”

雀翎子连忙起身，将他搀扶起身，语气温和如初：“是为师不中用，护不住你。”

他看着顾命那依旧苍白的面容，轻叹一声，目光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孩子，苦了你了。”

顾命摇头：“不……是我连累师尊，连累仙阵宫，若非因为我，仙阵宫也不会被七大仙宫围堵，师尊也不会……”

雀翎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拉着顾命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顾命面前，语气淡然却坚定：“说什么连累？你是我仙阵宫的人，是我雀翎子的弟子，仙阵宫不护你，谁护你？至于那些仙宫……哼，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若论单打独斗，我仙阵宫未必怕他们。”

顾命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入喉，化作温润的仙力流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几分。

放下茶杯，顾命目光看向雀翎子：“师尊，此次能破局，多亏了水长天，我欠她一条命。”

雀翎子微微颔首，面色复杂。

他当然知道水长天出手的事，那一战，整个天庭都在震动，天狱的锁链差点被挣断，他不可能不知道。

沉吟片刻，雀翎子轻声道：“幽天尊愿意出手助你，是你的造化，但为师还是要提醒你，与她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顾命不解：“为何？”

雀翎子摇了摇头，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有些事，为师也不清楚，当年镇压幽天尊那一战，为师还年轻，或许只有大祭司，乱古天尊，还有为师师尊那等存在，才知晓真相。”

顿了顿，雀翎子看向顾命，“你若是想问幽天尊之过往，昔年真相，为师给不了你答案。”

顾命沉默，他确实想问，水长天为何是自愿被封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水长天不答，菩灵子打哑谜，他也没办法。

只得轻叹一声，将茶杯放下。

雀翎子见状，沉吟片刻，忽然道：“为师不知为何幽天尊愿意助你，但你如果想救她，不太可能，天狱的封印，不是你能撼动的，若你想了解真相，或许有一人可回答你的疑惑。”

顾命抬头：“谁？”

雀翎子：“浩然仙王，乱古第三天尊。不必担心，浩然仙王一身正气，非那些野心勃勃之辈，既然此事已了，或许你也该出去走走，以寻常心态，见一见真正的仙界。”

顾命点头应下，他确实需要出去走走，需要亲眼看看这三千仙域的真实面貌，而不是通过奏报，通过别人的眼睛去了解。

他需要知道，那些被他审判的仙主，那些被他改革的仙域，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他更需要知道，水长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今后解救水长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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