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饕餮
我依旧没有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倒要看看，这个地缚灵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到了终点站，车门打开，乘客们三三两两地下了车，有说有笑，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车厢空了。
唯独那个红衣女鬼，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终点站到始发站之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整个公交站空空荡荡，只有我这辆车孤零零地停在夜色里，车灯还亮着，照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路面。
我和这个女鬼几乎是面面相觑。
她还是那副表情，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具体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
“帅哥，看够了吗？”
她终于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立马收回眼神，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她突然开口，一句话，差点没让我把这口水全喷出去。
“看我跟鬼打架，是不是很有意思？”
“咳咳咳！”
我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卧槽。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甚至知道我一直在观战。
我抬头看着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有阴阳眼，而且道行不浅，身上法器还一箩筐，对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很有逼格。
嘿，我真是长见识了，抓鬼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聪明的女鬼。
不，她不是普通女鬼，她是地缚灵，比游魂，恶鬼、甚至厉鬼都要厉害百倍的地缚灵。
她居然把我摸得门清，连我怀里揣了几件法器都知道。
这份眼力，让我都有点佩服了。
我看着她问：“既然知道我有很多法器，那你不怕我？”
地缚灵微微一笑，突然，她身子前倾，那张惨白到近乎恐怖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眼前。
“再厉害，你也是个人，你都不怕，我一个鬼，怕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可我是阴阳师啊，专门抓鬼的，你还不怕？”
“我又没害人，反而还在护着这一车人的命，你为什么要抓我？”
她顿了顿，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想……你和之前那几个糊涂大师，应该不一样。”
什么意思？
之前那几个大师怎么就被你说成了糊涂大师？
难道那几个大师跑的跑、疯的疯，都是拜你所赐？
换句话说，司机的死，真的和你有关？
还有昨夜有个叫丹阳子的失踪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我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等着她的回答。
女鬼不但不意外，反而呵呵笑了。
那笑声极其渗人，车厢里本就昏暗，再加上她现在这副诡异阴森的模样，惨白的脸，血红的裙，嘴角挂着渗人的笑，若我不是常年跟鬼打交道，真要被她吓死了。
“你急什么？一会儿就什么都知道了。”
地缚灵神神秘秘的，脸上的神情又添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
“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我压低了声音，“否则，像你说的，我可不是那些糊涂大师。”
我这番带了威胁意味的话，居然没让她恼怒。
她只是侧头看了看窗外，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间到了，该发车了。”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还真该发车了。
这时候，已经有五名乘客坐上了车。
这五个人看着我，眼神怪怪的，因为刚才我和女鬼说话的时候，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表情还一会儿惊讶一会儿严肃的，活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我没解释，发动了车子，驶离车站，开始返程。
这个女鬼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她没有下车，反而跟着我上了返程的路。
看她刚才说的话，似乎司机的死、丹阳子的失踪，都跟她没关系。
难道……还有别的邪祟？
我打算暗兵不动，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车子缓缓前行，经过两个站点之后，车上已经有十多名乘客了。
就在返程途经隧道桥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毫无征兆间，一团漆黑浓墨的阴气，猛地从车厢里翻涌而出，那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瞬息之间，整节车厢就被浓郁的阴煞之气笼罩。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头顶，他可比之前两个小鬼厉多了，车里顿时冷得如冰窖一般。
被黑气包裹的乘客们，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漫天盘旋的黑气缓缓涌动，原本缥缈虚无的黑雾一点点凝固、塑形，从一团混沌的阴云，慢慢化作实质。
我正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怪物成型的过程，瞬间浑身一颤。
后视镜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凶兽，模样极为怪异。
不像是寻常的鬼怪，也不像是普通的妖兽。
它身形臃肿庞大，漂浮在车厢半空中，浑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漆黑鳞甲，甲片的缝隙里，不断流淌着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漆黑煞气。
它没有完整的面目。
唯有一张占据了大半身躯的巨嘴。
那张嘴里布满细密锋利、寒光森冷的獠牙，嘴角裂到了耳根。
无尽的贪婪和凶戾萦绕在它周身，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巨颤，这种感觉，还是上次和玄冥神兽对决时，才会有的感觉。
那玄冥可是上古神兽啊。
眼前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让我会有这种感觉。
而且，我从未见过这种精怪。
不，它绝不是普通的精怪。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饕餮。
它是上古凶兽，饕餮！
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因为太贪吃，把自己的身体都吃掉了，所以代表着极致的贪婪，它属于上古妖兽，远非普通鬼怪可比。
还有一种传说，说饕餮是蚩尤的化身，黄帝斩杀蚩尤后，其怨气不散，首级落地化为饕餮。
饕餮不仅是凶兽，更是“贪婪”的终极符号。
它所代表的，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贪欲和罪孽。
我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上古饕餮，它生性至贪，暴食无度，最癫狂的时候，连自己的皮肉都吃。
是以“嗜吃成性、永无满足”之名，流传万古。
这一刻，萦绕在我心头许久的那些疑惑，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豁然开朗。
我终于明白了。
之前那个三个司机诡异的举动，为什么会疯魔一般啃噬自己的皮肉。
根本不是什么鬼上身，也不是邪修作祟。
更和眼前的地缚灵没有半分关系。
那三名司机，是被这凶兽饕餮附了身。
所以才吃了自己的肉。
难怪刚才地缚灵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一会儿我就知道真相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饕餮凶兽在何时出现。
就在我思绪翻涌的瞬间，车厢后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地缚灵，豁然起身。
她周身散发着灰白色的煞气，不同于饕餮黑气的暴戾，这股阴煞清冷凛冽，带着一种浩然刚正的气势。
饕餮凶兽布满凶光的巨口微微开合，发出暴戾至极的怒吼。
“又是你！”
戾气翻涌间，它死死盯着地缚灵，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为什么又是你？！你为何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
地缚灵站在过道上，惨白的面容没有半分血色。
那双漆黑的眼眸冰冷刺骨。
她的眼里，全然没有对饕餮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再次说出那句话。
“这是我的地盘，有我在……”
她微微抬手，灰白色的煞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利刃。
“绝不许你伤害车上的人。”
“该死！”
饕餮彻底被激怒，暴戾的凶煞之气骤然暴涨数倍，压得车厢剧烈震颤。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暴起，裹挟着漆黑煞气，径直朝着地缚灵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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