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再次上山
武直进屋,先把门带上,再把那张核定单从兜里抽出来,压在桌上。
折痕挺深,他用手掌抹了两下,没抹平,又抹了一下,还是不平。
七百五。
差的那个数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千三百四十八,零头他没记,记了也没用,张为民那张嘴,能把零头说成四舍五入。
黄蓉还坐在窗边,桌上那杯凉水没动过,她看了他一眼:“要到钱了?”
“一半。”
“少的那半呢?”
“记账上。”武直把核定单往桌角推了推,怕它滑下去,“账也是钱,就是不能花。”
黄蓉没接这句,她一夜没睡实,眼睛倒还亮,亮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武直拉开椅子坐下,先没说话,他在心里把另一本账翻开,这本比钱麻烦,钱那本好歹有数。
鞋在往上山那一侧。
鞋底干净。
他把这两条在桌上摆了摆,手没动,就是眼睛在桌面上挪了一下,一条在左,一条在右,拼起来就一句话,人不是自己走上去的。
走上去的鞋,底不会干净,华山那路他让三号跑过一趟,三号回来裤腿上全是土,鞋就更别提了。
“你打算怎么办?”黄蓉问。
“我不去。”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没问你去不去。”
“叫人上去看一眼。”武直说,“看一眼就回来,不碰别的。”
黄蓉看着他:“你让谁去?”
“两个。”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了停:“两个?”
“一个看,一个站着。”武直说,“站着的那个也算钱,我认。”
“你倒舍得。”
“舍不得。”他说得很干脆,“所以只让看一眼。”
黄蓉没再问,她把那杯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还是没喝多少。
武直朝里间喊了一声:“三号,进来。”
三号是从里间挪出来的,真挪,腿还抖,手扶着门框,脸上那个表情,武直熟,是要先讲条件的表情。
“二号留守,看房。”武直补了一句,“哪儿也别去。”
里间没人应,二号不应就是应了,这点比三号强。
三号挪到桌边,先看了眼那张核定单,再看了眼武直:“又上山?”
“嗯。”
“我腿还抖。”
“看见了。”
“这趟算不算外勤?”三号问。
武直抬眼看他:“你想算什么?”
“外勤有外勤的价。”三号说,“山上跟山下不一样,山上石头松,我上来的时候踩滑了一回,差点就……”
“差点什么?”
“差点你就少一个分身。”
武直点点头:“那挺好,省一份。”
三号噎了一下,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了,人站直了些:“你这话就没法聊了。”
“能聊。”武直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一百二。”
“上山一百二?”
“来回。”
“我昨天跑那一趟才多少?”
“昨天是昨天。”武直说,“昨天你没讲价,我以为你不缺钱。”
三号脸上的肉动了动:“我那是没来得及。”
“现在来得及了,一百二。”
“一百五。”
“一百二。”
“一百四,零头我不要了。”
武直看着他:“你哪来的零头?”
三号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零头,这话说不下去了,他换了个路子:“山上冷。”
“现在上午。”
“上午也冷,风大。”
“那就走快点。”
三号深吸一口气,武直以为他还要磨,结果他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你刚才说两个?”
“嗯。”
“还有一个是谁?”
“一号。”
三号的声音当场就高了:“钱分两份?”
“不然呢。”
“那我不干。”三号说,“我一个人也能看,我眼睛好使,两只都在。”
“你腿抖。”
“腿抖不影响眼睛。”
“影响回来。”武直说,“你回不来,我这一百二找谁要去。”
三号张了张嘴,这句他接不上,接得上他也不想接,因为怎么接都是自己吃亏。
黄蓉在窗边轻轻咳了一声,没笑,就是咳了一声。
武直没理她,他朝门口看了一眼,一号到了,没敲门,站在门口,站得直,先看了武直一眼,再看三号,最后看那张桌子。
“进来。”武直说。
一号进来,站定:“要我做什么。”
“跟他上山,到半山,有个石缝,看一眼,回来。”
一号没动。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三号在旁边一下就乐了,腿也不抖了:“听见没,人家不去,我一个人……”
“你闭嘴。”武直说。
三号闭了。
武直看着一号:“你的职责范围是什么?”
一号答了一句,就一句:“守你该守的,不替你找东西。”
屋里静了一下。
武直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过来翻过去,没翻出个所以然,守你该守的,哪个你,守什么,他没问,问了他也知道一号不会说,这人脸上就写着四个字,到此为止。
“找东西不算,看人算不算?”武直换了个说法,“你去看他,别让他死山上。”
一号看了三号一眼。
三号立刻站直:“我不用人看。”
“你昨天差点让我少一个分身。”
“那是石头松。”
“石头今天也松。”
一号开口:“看他,可以。”
武直点头:“那就看他,顺便他看什么,你也看什么。”
一号没接这个顺便,他站在那儿,过了两秒:“要讲清楚。”
“讲。”
“只到半山,不往上,不追人,不跟人动手。”
“行。”
“遇到穿局里衣服的,退开。”
“行。”
“还有,”一号说,“说定的事,不许反悔。”
武直看着他:“你要个字据?”
“要。”
三号在旁边没忍住:“他跟你干活还要字据?”
一号没看他:“跟你不要。”
“为什么跟我就不要?”
“你会反悔。”
三号气得腿又抖了,这回是气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武直:“我跟他是一体的,你防他就是防我,你防我就是防他。”
“嗯。”一号说。
这一个嗯把三号嗯没声了。
武直从桌上拿起笔,又放下,没纸,核定单背面不能用,那是钱,他拉开抽屉,旅馆抽屉里有张便签,印着旅馆名字,还有一行订房电话。
他把便签推过去:“写吧。”
一号没写,他看着武直:“你写。”
“我写字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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