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线索
“多少?”
武直顿了一下:“不要钱,顺口说的。”
黄蓉在窗边又咳了一声。
武直低头写,只到半山,不往上,不追人,不动手,遇到局里的人退开,写完他停了停,又添了一行,鞋找到,加二十。
一号看见了:“什么鞋?”
“白布鞋。”武直说,“看见别急着拿,先看周围。”
“找到加二十,是谁的二十?”
“你的。”
三号当场就急了:“那我呢?”
“你也找着就你的。”
“什么叫我也找着,鞋就一双,还能一人找一只?”
武直抬起头:“能。”
三号愣住:“你早就知道是两只?”
“我不知道。”武直说,“我就知道你要是再找着一只,我给你二十。”
三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又说不清在哪儿绕的,最后只能把话拉回钱上:“那我的一百二呢?”
“没变。”
“他的呢?”
武直看了眼一号:“一百二,加那二十。”
“凭什么他也一百二?”三号说,“他就站着。”
“你也站着。”
“我还看。”
“他也看。”
三号一跺脚,跺完自己先咧嘴,腿疼:“这活没法干了。”
“那就不干。”武直把便签往回收。
三号一把按住:“干。”
武直看着他那只手,又看看他:“松手,纸要皱了。”
三号松了,嘴里还嘀咕:“分身的命也是命,腿也是腿,上山一趟一百二,回来还得听你算账。”
“你可以不算。”武直说,“我替你算。”
“那更不行。”
钱当场付,武直从信封里数出来的,七百五还没捂热,先出去二百四,他数钱的时候手挺稳,心里不稳,二百四,加二十就是二百六,这还没算昨天那趟,也没算房钱。
他把两叠钱分别推过去,一号没数,直接收了,三号数了,数得挺快,数完还看了眼一号那叠。
“别看了,一样。”武直说。
“我就看看他有没有零头。”
“没有。”
一号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回来,字据还你。”
“不用还。”
“要还。”
武直没跟他争,争这个不值钱。
两人出门,三号走在前面,走到门口又回头:“要是我找着鞋,他没找着,那二十……”
“你的。”
“要是他找着,我在旁边也看见了?”
“他的。”
“要是我俩同时看见?”
武直看着他:“你俩可以一人拿一只。”
三号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对,又挺对,他怕再问下去二十没了,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黄蓉说:“你给他们开这么多钱,就为了看一眼?”
“不是看一眼。”武直把信封收起来,剩下的钱他也没数,数了心疼,“是让他们回来。”
“回不来呢?”
“那钱就亏了。”
黄蓉看着他,没说话。
武直知道她看什么,他懒得解释,解释了自己就亏了,嘴上亏也是亏,他坐到床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屏幕上有两条没读的消息,一条是流量提醒,一条是旅馆楼下早餐店发的券。
券满十五减二。
他盯着那张券看了两秒,觉得今天也不是全亏。
“你要睡了?”黄蓉问。
“不睡。”
“那你躺什么?”
“省力气。”
武直靠着床头闭上眼,眼前黑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脚下已经不是旅馆的地毯,是山路,碎石子,三号的裤脚,还有三号那双不太争气的腿。
“这路是人走的吗?”三号在前面说。
一号在后面:“是。”
“是你还让我走?”
“你自己接的活。”
“我接活的时候不知道这么远。”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晚了。”
一号没接。
武直在视野里看着,三号每踩一步,碎石子就往下滚一点,坡边的土松,脚踩上去会掉渣,枯枝横在路边,有的断了,有的还连着皮,风从上面下来,吹得三号衣服往后贴。
他不急。
急也没用,他在旅馆,腿不是他的,喘也不是他喘,这就是分身的好处,花钱买的,得用足。
三号喘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你以前干过什么?”
“干过活。”
“什么活?”
“该干的活。”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嗯。”
“你一直都这么说话?”
“不是。”
三号一下来了精神:“那你以前怎么说话?”
“不说话。”
三号停了半步,差点被后面的一号撞上,他往旁边让了让:“你这人没法处。”
“不用处。”
“以后还得一起干活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他出钱。”
三号回头看他:“你也认钱?”
一号说:“认字据。”
三号刚提起来的那点亲近劲又没了,他转回去继续走,嘴里小声念叨,一百二,一百二,念了几遍,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鼓劲,还是在心疼。
武直把这边放一放,眼前暗了一下,又亮,还是山路,角度变了,是一号那边,三号的背影在前面晃,腿还是不利索,走几步就要扶一下旁边的石头。
他只看了一眼,又放回三号那边。
黄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其实就在屋里:“你看得见?”
“嗯。”
“看见什么?”
“腿。”
“谁的?”
“花钱的。”
黄蓉没再问。
山路上,三号开始数台阶,那段路其实算不上正经台阶,石头被人踩得平了,一级一级嵌在坡里,他数着数着,自己停了。
一号在后面问:“怎么不走了?”
“没事。”
“你数什么?”
“数钱。”
“钱在兜里。”
“我乐意。”三号说完又走,走得比刚才快,快了两步又慢下来,因为前面坡陡。
武直在旅馆里差点笑出声,他忍住了,没全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黄蓉看见了:“捡到钱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想到有人替我爬山。”
“你以前也这么缺德?”
“以前没钱。”
这句说完,武直自己觉得挺有道理,人没钱的时候只能自己缺德给自己看,有钱了就能花一百二请别人看,世道还是变好了。
视野里,三号忽然停下:“是不是那儿?”
坡往上走的那一侧,有几块石头叠着,中间一道缝,缝不深,边上散着碎石,石面干净,土也新,跟旁边不一样。
一号没立刻答,他站在原地,先看坡上,再看坡下,又看了一眼来路。
“你看什么?”三号问。
“人。”
“哪儿有人?”
“没有。”
“没有你看半天?”
“就是没有才看。”
三号被这句堵了一下,他往石缝那边凑了半步,眼尖,先看见了:“鞋。”
他伸手就要过去。
一号抬手拦住:“别动。”
“我看见了,白的。”
“先看周围。”
“周围都是石头。”
“那就看石头。”
三号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他回头看一号:“二十块是我的吧?”
“先看。”
“看完就是我的?”
“看他怎么算。”
三号低声骂了一句,骂得挺含糊,武直在旅馆听清了,骂的是他,不是一号,这就很懂事,知道谁给钱骂谁,骂完还得干活。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把坡上的碎土吹下来一点,落在三号鞋面上,他没敢跺脚,怕把什么踩乱了,只把脚往后挪了挪。
一号蹲下去。
他没碰鞋,先把石缝边的碎石拨开,一块一块,放得很轻,放到旁边,不往坡下扔。
三号蹲不下来,他腿疼,只能弯着腰:“你轻点,别把我二十弄没了。”
一号没理。
武直在视野里看着那双手,石头挪开,鞋尖露出来,再挪开一点,鞋帮也露出来,白的,布面,没多少土。
他把身体往床头靠了靠,旅馆的墙有点凉,隔着衣服凉到背上,他没换姿势。
“拿出来?”三号问。
一号说:“嗯。”
“我拿?”
“我。”
“那二十……”
“你的。”
三号立刻不说话了,还往旁边让了让,让得挺痛快。
一号把鞋拿出来,放在平一点的地方,没立起来,也没翻,鞋底朝上那一面他没动,只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石缝里面。
“还有吗?”三号问。
一号没答,他往旁边看。
三号也看,弯腰往另一边挪,脚下踩到一根枯枝,枯枝断了,他自己先停住,抬头看一号,一号没看他。
“这儿。”三号的声音低了些。
另一只也在,就在旁边,被一块碎石挡了一半,白布露出来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三号伸手,这次没直接拿,他先回头看一号。
一号点了一下头。
“这二十怎么算?”三号问。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回去问他。”
“回去他肯定说一人二十。”
一号没接。
三号把第二只鞋拿出来,动作比刚才小心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小心什么,鞋又不是他的,二十也不一定是他的,可手就是轻了。
两只鞋被放在一起。
一号伸手,把它们摆正。
三号看着:“摆它干什么?”
一号没答。
武直在视野里看着,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黄蓉没问,窗外有车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楼下早餐店收桌子的动静传上来一点,碗碰了一下。
三号蹲着,这回真蹲下去了,腿疼也蹲了,他看着那两只鞋,半天说:“这钱不好挣。”
一号站起来,往坡上看了一眼。
坡上没人,只有石头和几丛干草,再往上,路被一块突出的山石挡住了。
三号也想起身,起了一半,又停住:“还往上吗?”
“不。”
“那回去?”
“嗯。”
“字据呢?”
“回去还。”
三号松了口气,手撑在膝盖上,没立刻站直:“回去我得跟他加钱。”
一号说:“你不会。”
“我怎么不会?”
“你怕他扣。”
三号又不说话了,他觉得一号这人话少是话少,可每句都挺烦人,比他自己话多还烦人。
武直没听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一小块平地,碎石被拨到旁边,土露出来,鞋放在上面。
两只白布鞋并排放着,鞋头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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