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天黑了三分钟
天是一点一点黑的。
不对，不是一点一点。
是先暗了一层，再暗一层，第三层压下来的时候，正午变成了午夜。
海城千万人，同时抬起了头。
天上没有太阳。
不是阴天，不是云遮。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一个漆黑的圆盘，边缘镶着一圈惨白的光。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起来。
高架上，车流瞬间堵死，追尾声一串接着一串。
有人跪在马路中间磕头，有人举着手机拍，拍着拍着，哭了。
超市在三分钟里被搬空了。后来网上有人说，那三分钟里，全国的寺庙道观教堂，全跪满了。
这不是海城一个城的事。
同一时刻，欧洲的清晨、美洲的半夜，全世界的太阳，一起灭了三分钟。
别墅里，武直猛地从沙发上坐直。
心口烫。
不是疼，是烫。皮肉底下那颗心脏烧成一团火，每跳一下，就往四肢里泵一汪滚烫的灵气。
“武直？”黄蓉扔下手机。
“没事。”
他按住心口，盯着窗外那个漆黑的太阳。
三分钟。
天黑了整整三分钟，他的心口就烫了整整三分钟。
第四分钟的头一秒，太阳重新亮起，光泼下来，满城都是劫后余生的哭喊。
心口那股烫，也跟着退了。
武直坐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心口这位，跟天上的太阳，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一遍。
没人答他。
网络刚恢复，段子就刷了屏。
“世界末日体验卡，三分钟，吓尿了。”
“我在地下室屯了三年的压缩饼干，刚拆箱天就亮了，退钱！”
“别高兴太早，你们看窗外。”
窗外的雾，浓了。
本来还能看清五十米外的路灯，现在二十米外只剩一个昏黄的光晕。
不止雾。
小区花园里，三分钟之间，绿化带蹿高了半尺，藤蔓爬上三楼，一朵脸盆大的花，正对着太阳张开。
手机震动。
404局的紧急通报，红头加急。
【太阳异变后，全球灵气浓度二次暴涨，当前为异变前的四倍。】
【各地怪物出现集体进化迹象，体型、速度、攻击性全面上调。原一级威胁个体，按二级处置。】
【多支怪物群正在向城市移动。重复，多支怪物群正在向城市移动。】
【复活者群体同步出现力量增长。西安方向观测到剑光一道，冲天百米。华山景区已封闭。】
陈二狗凑过来看，脸都白了：“四倍？那耗子不得长成牛犊子？”
“已经长成了。”武直把手机递给他。
通报底下附着各地传回的照片。
水牛大的老鼠，皮卡车那么大的犬怪，翼展盖住半个篮球场的怪鸟。
黄蓉瞟了一眼：“这鸟不错，烤了够吃半个月。”
陈二狗：“……姐，现在不是说吃的时候。”
“什么时候都该说吃。”黄蓉理直气壮。
话是这么说，她捏了捏拳头，眼睛发亮。
“这空气里的灵气，浓得能嚼出味来。”她说，“我内力又涨了。”
不止她。武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自己往上蹿，一个呼吸一个台阶，浑身经脉涨得发热。
天上掉的这泼天富贵，是个人都在接着。
可武直心里那点不安，也跟着涨。
凭什么？
灵气不会凭空多出来。刚才那三分钟，天上那位，到底干了什么？
小龙女站在窗边，白衣无风自动。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北边的天。
电话是张为民打来的。
背景音里全是警报和吼声。
“武先生，北郊方向发现大规模兽群，正在向北市区移动，数量——”那头顿了一下，“初步估计，四位数。”
“四位数？”
“还在增加。天黑之后，它们疯了。”
武直走到窗边。
北边，城市尽头，雾气深处，隐约有闷雷一样的动静滚过来。
不是雷。
是蹄子，是爪子，是成千上万头怪物踩过地面的声音。
“局里的主力要守市中心，北市区这边，只能抽一个小队给你。”张为民的声音很沉，“武先生，我知道这个请求过分。可北市区几十万老百姓，就住在这条线后面。”
“第三军呢？”武直问，“王长明的人呢？”
“高速上的骷髅潮翻了倍，第三军连轴转了三天，人困马乏。”张为民顿了顿，“今晚全国都在告急，海城能分到的，就这么多了。”
“不用说了。”武直打断他，“我家就在北市区。”
“守北市区，就是守我家。”
“这次不收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谢谢。”
挂了电话，陈二狗非要跟着去。
“你的任务，”武直把他按回沙发，“是活着。第二次了，珍惜点。”
“我能打！”陈二狗比划了两下王八拳。
“你能被吃。”黄蓉纠正他，“怪物吃你这种刚复活的，跟嗑瓜子似的。”
陈二狗当场蔫了，抱着靠枕缩进沙发：“那我给你们看门。”
“看门也不用你。”武直朝楼上努了努嘴，“门有你一号哥。”
陈二狗顺着看过去，分身一号正站在楼梯口，冲他点了点头。
“行吧。”陈二狗叹了口气，“那我负责给你们留门。”
半小时后，北环路口。
404局的小队一共九个人，带队的是个黑脸汉子，编号9。
两辆装甲车横在路口，重机枪架起来，士兵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路口两侧的居民楼正在疏散，大喇叭一遍一遍地喊，只带证件和干粮，往南走，别回头。
有个小孩趴在窗口不肯走，被他妈一把薅下来，塞进电动车后座。
他们刚看完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雾里的兽群，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头是鼠群，黑压压铺满了整条北环路。鼠群后面跟着犬怪，再往后，雾里只剩一团团更大的影子，无人机不敢飞近。
“你们来了多少人？”9号问。
“四个。”
9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武直，一个挎着打狗棒的姑娘，一个白衣的姑娘，还有一个跟武直长得一模一样的。
“双胞胎？”9号愣了。
“别问。”武直说。
9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摊开地图。
“无人机显示，兽群主力会从北环路正面压过来。两翼是居民楼，巷道多，可能有零散渗透。”
“中路，我来。”武直点了点地图正中。
“左翼巷道多，适合我。”黄蓉颠了颠手里的打狗棒。
小龙女没说话，径直走到右翼的路牌底下站定。
白衣，黑发，一个人往那儿一站，半条街都安静了。
9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这位是谁。
他从车里摸出几只对讲机，挨个发下去。
“规矩只有一条。”他说，“防线破了，听哨声撤，谁也不许回头。”
武直把对讲机别在腰上：“哨声，留着给你们自己用。”
9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有种。”
“你守家里。”武直对分身一号说，“看着点陈二狗。”
分身一号点点头，转身没入雾里。
“那我们呢？”一个小兵小声问。
“你们？”武直看了他一眼，“补枪，救人，别死。”
天黑透了。
探照灯打出去，在雾里只能撑开一小团黄晕。
没人说话。北环路口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武直站在路中央，闭着眼，无形的剑气在周身游走，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睁开了眼。
雾的最深处，一声吼。
那声音不像是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路灯齐齐闪了一下，北面几栋居民楼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片。
吼声落下，兽群的动静反而停了。
死一样的安静。
9号手里的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
武直眯起眼睛。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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