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404局到村，子夜，乱葬岗空了
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一动不动。
“太爷爷，乱葬岗埋的是谁？”
“武铁柱。”
太爷爷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祠堂里好几个祖宗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武铁柱是谁？”
“咱们村的屠户。”太爷爷说，“二十三年前，为了半分宅基地，他一夜砍死了仇家满门七口，连三岁的娃都没放过。后来叫政府枪毙了。”
“那年我才死没几年，这事还是听你三爷后来念叨的。”太爷爷敲了敲烟袋锅，“村里人连夜把他的猪圈拆了，招牌砸了，就怕沾上他一点边。”
分身三号倒吸一口凉气。
“横死的人，不入祖坟。”太爷爷接着说，“他的尸首，就埋在村后的乱葬岗。”
“他活着的时候，村里没人敢惹。大人吓唬小孩，都说‘再哭，武铁柱就来把你背走’。”
“太爷爷，你小时候也被他吓过？”
“……混小子，我比他大三十岁。”
祠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凝重的气氛稍稍松了些。
分身三号听着这个名字，一段属于本体的童年记忆浮了上来。
小时候他不睡觉，他奶就吓唬他：“再不睡，武铁柱就来把你背走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武铁柱是谁，只知道这个名字比大灰狼好使。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这位童年阴影，正主回来了。
“他爬出来了？”
“爬出来了。”太爷爷点头，“刚才那边的动静，就是他。”
“那他怎么没过来？”
“他在等——”太爷爷望着乱葬岗的方向，“等乱葬岗里那些没人收的，都爬出来。”
那一夜，乱葬岗方向的沙沙声就没停过，听得人心底发毛。
乱葬岗里埋的，可不止武铁柱一个。
旧社会饿死倒在道边的、逃荒的、没人收尸的，百十年下来，谁知道埋了多少。
那一夜，分身三号就歇在了祠堂。
祖宗们不需要睡觉，轮流在门口守着。他躺在供桌边的长凳上，听着外头祖宗们压低了声音唠家常，竟然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
分身三号被太爷爷派去村里转转，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刚翻进村里的小卖部，就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小卖部包抄过来，动作很轻，配合很熟。
“出来吧。”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分身三号拎着两袋挂面，从货架后头走出来。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铁塔似的壮，女的清瘦，眼神很利。
“误会。”分身三号举了举手里的挂面，“我是人。”
“山洞里的烤肉味，还在你身上。”女人道。
分身三号这才明白过来。
气味。对方是循着气味找来的。
“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解释。”
壮汉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撞破墙壁冲了进来，一拳砸向分身三号的面门。
这一拳带着风声，像是抡过来一扇磨盘。
分身三号脚下踏风，飘然后退。
壮汉一拳落空，顺势横扫，拳风把小卖部的货架扫塌了一排。
“好小子！”壮汉不退反进，欺身再上，肘、膝、肩，浑身上下都成了家伙，小卖部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分身三号左躲右闪，脚下滑得像踩了油，愣是没让他沾着一片衣角。
“15号，别打了！”女人忽然出声，“你摸不到他。”
“我知道！”壮汉咬着牙，又是一拳，“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女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后心。
快是快。
可惜，还不够快。
分身三号头也没回，反手一指，指尖先一步点在了女人的眉心上，停住。
“我说了。”他道，“我是人。”
女人僵在原地。
壮汉举着拳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得出来，刚才那一指要是真落下来，16号已经死了。
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分身三号收回手指，把挂面放在了柜台上。
片刻之后。
小卖部里，双方互通了身份。
“404局，15号。”壮汉道。
“16号。”女人道。
“武直。”分身三号道。他说的也是实话。
“最近各地都有死人复活的报告，原因不明。”15号没有隐瞒，“这村子，是我们遇到的头一个‘活死人’成群的地方。”
“成群谈不上，都是我祖宗。”
“北边的情况你们不知道。”15号压低了声音，“高速上，古墓里爬出来的骨头架子聚成了潮，第三军拿炮轰，轰散了又聚，已经堵了两天了。”
“你们这小卖部要是开在北边，早被啃没了。”
“你这身本事，跟局里报备过吗？”
“祖传功夫，山里学的。”
“现在这世道……”15号还想再问，被16号用眼神拦住了。
分身三号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官方对他的兴趣，从这一刻起，算是正式种下了。
正说着，太爷爷背着手，溜达进了小卖部：“大郎，面找着没有？晌午给你下……”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15号和16号。
15号和16号也看到了他。
一身藏青寿衣，脚不沾灰。
“这、这是……”15号的头皮有点麻。
“我太爷爷。”分身三号介绍，“死了二十三年的那个。”
16号强自镇定，朝太爷爷点了点头。
太爷爷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面找着没有？”
“找着了。”
“那回去吃饭。”
分身三号把柜台上的挂面、火柴、蜡烛装进袋子，跟着太爷爷往回走。
看着一老一少走出小卖部，15号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抓起通讯器，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局长，G1680那个疑似觉醒者，找到了。”
“情况有点复杂。”
“他在村里的祖宗……全都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汇报完，15号又拨通了第三军的电话，请求支援。
结果很糟。
王长明的部队被高速上暴动的骷髅潮死死缠住，一个人也抽不出来。
傍晚之前，武家村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祠堂前，太爷爷把祖宗们都召集了起来。
锄头、扁担、粪叉，摆了一排。
“都把家伙拿好。”老太爷站在台阶上，“今天晚上，怕是不太平。”
“老太爷。”人群里，一个拄拐的老祖奶颤巍巍开口，“我这把老骨头，散了可就拼不回来了。”
“放心。”太爷爷瞥她一眼，“你的棺材板我都给你留着呢，散了就重新钉。”
老祖奶乐了：“那敢情好。”
祖宗们轰然应诺。
一群穿寿衣的老人拎着农具，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可15号看着，心里莫名有点发酸。
这群死了几十年的老人，在替一村活人守夜。
虽然村里的活人，早就跑光了。
傍晚。
太阳往山后沉，村里的光一点一点抽走。
15号和16号没走。两个人在小卖部门口啃了压缩饼干，主动留下来帮忙守夜，反正局里的命令是盯住这条线，晚上乱葬岗要出事，他们躲也躲不掉。
乱葬岗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扒土。
太爷爷站在祠堂门口，望着那个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来了。”
祠堂前的祖宗们，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子夜。
乱葬岗的土，全翻开了。
黑压压的群尸从山坡上涌下来。有骨头架子，也有囫囵个的，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一路走，一路往下掉土。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拎着一把杀猪刀的魁梧汉子，眉心上，一个枪眼。
他站在半山腰，朝村子里望了一眼，咧开嘴笑了。
“武家村。”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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