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大郎，我是你太爷爷
“大郎，你回来了？”
为首的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寿衣，脸上带着笑，冲他招了招手。
这笑容很慈祥。
可这里是半夜的坟地。
越慈祥，越瘆人。
分身三号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他又慢慢停下了。
不对劲。
这些“人”身上，没有杀气。
鼠精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食欲。骷髅看他的时候，空洞洞的眼眶里是死气。可身后这一排寿衣人影看他的眼神，分明是……亲切？
“跑啥？”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我是你太爷爷。连自己太爷爷都不认识了？”
太爷爷？
分身三号僵在原地。
他的太爷爷，武家上上一辈的当家人，在他七岁那年的冬天没的。
下葬那天，他还跟在他爸身后磕过头。
“你说你是我太爷爷，你就是我太爷爷？”分身三号慢慢转过身，壮着胆子道，“我还说我是你爹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跟鬼斗嘴，这不是嫌命长吗？
“嘿，这臭小子。”
老人不但没恼，反而乐了：“七岁，偷后山的枣，被我从树上薅下来，照着脑壳敲了三拐杖。你哭喊着回家告状，你爷听完，又揍了你一顿。”
“……”
分身三号愣住了。
这事是真的。
而且是糗事，除了家里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还有你十岁那年，偷摸下河洗澡，差点叫水冲走，是你三爷拿竹竿把你捞上来的。”
“停停停。”
分身三号连忙喊停，这些糗事再说下去，他这张脸就没地方搁了：“我信了，你真是我太爷爷。”
“信了就好。”
老人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看着他：“走吧，回家说。你那些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都在祠堂里等着呢。”
祠堂？
分身三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坡下，武家祠堂的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走吧，大郎。”
老人当先往山下走。其他的“人”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和活人没什么两样，脚步声踩在土路上，沙沙作响。
一路下山，分身三号看清了村子。
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堂屋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碗筷，一碗面条泡得发胀，筷子搁在碗沿，人没了。
鸡圈空了，狗也不叫。
整个武家村，就剩祠堂那一个方向有光。
“大郎，娶媳妇了没有？”队伍里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奶奶忽然问。
“……还没有。”
“多大了还没娶？”
“三十了。”
“三十了还没娶媳妇？”老奶奶的嗓门一下高了八度，“我那时候，你爷爷都会打酱油了！”
分身三号：“……”
得，祖宗们也一样催婚。
分身三号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反正他是个分身，真出了事，大不了被拆掉，本体再凝聚一个就是。
同一时刻。
北市区，别墅。
“噗！”
正在啃烤肉的武直，一口肉沫喷在了桌上。
黄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干什么？”
“我老家……”
武直瞪着眼睛，共享着分身三号的视野：“我家祖坟里的祖宗们，活过来了，正拉着我的分身唠嗑呢。”
“祖宗活过来了？”黄蓉眨眨眼，“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武直一脸无语。
半夜，坟地，一群穿寿衣的祖宗，拉着你说“回家说”。
这跟好事挨得上吗？
“蓉儿，你们那个世界，有这种事吗？死人复活？”
“没有。”黄蓉摇头，“至少我在的时候，没听说过。”
“那就是说，是地球这边出的问题……”
武直若有所思。
先是怪物，再是复活的人。
这雾底下，到底还压着多少东西？
武家祠堂。
长明灯点着，火苗一动不动。
供桌上的牌位摆得整整齐齐。牌位前头，坐着站着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穿着寿衣。
“这就是大郎吧？”
“长这么大了。”
“像，跟他爹年轻时候一个样。”
一群祖宗七嘴八舌，把分身三号围在中间，像是过年围观刚进门的小辈。
“大郎，还认得我不？”一个黑瘦的老头挤到前头。
“三爷。”
“哎！”
老头乐得眉开眼笑：“这娃还记着我。”
分身三号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小声问：“太爷爷，我爷爷呢？”
“你爷爷没进祖坟，他葬在你奶奶旁边，村西那片。”太爷爷摆摆手，“那边没动静，没回来。”
没回来。
分身三号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又莫名空了一下。
正是当年拿竹竿把他从河里捞上来的三爷爷。
“来，大郎，吃个果子。”一位祖奶奶往他手里塞了个供桌上的苹果，不由分说，“长这么瘦，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苹果是凉的，凉得透手。
分身三号捧着苹果，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被一群穿寿衣的祖宗围观，这种体验，活人没几个有过。
“都散散，别吓着孩子。”
太爷爷发了话，祖宗们这才散开些。
“太爷爷。”分身三号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
太爷爷摇头：“死就死了，谁知道还能再睁眼。那天夜里，坟里忽然就亮了，我一睁眼，人就在坟外头站着了。”
“不光是我。咱们武家进了祖坟的，都回来了。”
“那村里其他人呢？”
分身三号进村的时候就看到了，村里空无一人，好几户的门大敞着，院子里摆着吃到一半的饭菜。
“别提了。”
太爷爷叹了口气。
死人回来的第一夜，村后那些没主的坟，先炸开了。
没主的坟，埋的都是没人祭奠的——那些东西从土里爬出来，就剩一副骨头架子，见人就扑。
“先是东头老赵家。”太爷爷说，“半夜听见拍门，开门见着他死了十年的娘，还高兴呢，迎进门，结果他娘进屋就把他小孙子扑倒了。”
“那一夜，村里到处都是拍门声。”
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一夜之间就空了。
跑在前头的捡了条命，跑得慢的，就没了。
“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看不下去了。”太爷爷说，“从祖坟里出来，把那些骨头架子赶出了村。”
“那些骷髅，打不死吗？”
“打得散。”旁边一位瘦高个的祖爷爷接口，“一锄头下去就散架。可邪性的是，过不了一会儿，散了架的骨头又自己拼起来了，只能往外赶。”
“拼回来还跟原来一样？”
“一样。连裂缝都对得上。”
打散了还能自己拼回来。
分身三号默默记下。
别墅里，武直也默默记下。
“大郎。”
太爷爷忽然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分身三号，上上下下地打量。
“怎么了，太爷爷？”
“你身上……”老人皱起眉头，“怎么没有活气？”
分身三号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无限天经凝聚出来的血分身，有记忆，有本事，唯独不是真正的活人。
这事要是露了，祠堂里这群祖宗，还不得把他当成占了自家后人身体的邪祟，当场给他拆了？
“太爷爷，我……”
“哈哈，看你紧张的。”
老人忽然又笑了，摆摆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管他是个啥，都是我武家的种。”
分身三号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老人家，豁达。
就在这时。
祠堂外，一个守夜的祖宗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
“老太爷，乱葬岗那边……有动静了。”
祠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太爷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那个杀千刀的。”他慢慢站起身，声音发沉，“也回来了。”
武铁柱。
分身三号脑子里嗡的一声，蹦出这个名字。
小时候他不睡觉，他妈就吓唬他：再闹，武铁柱就来把你背走。
全村的小孩，都是听着这个名字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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