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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五雷法令,都督雍凉


第410章  五雷法令,都督雍凉

    此间事了,风息云收。

    姜义却并不急著离开,仍立在老君庙中,静气收神。

    殿内檀香缭绕,窗外蝉声渐歇,天地间像是也跟著慢了一拍。

    不多时,祠堂那头的香火微微一动。

    姜亮那道身著绯袍的魂影,自虚空中一寸一寸浮现出来。

    他没有照例先回后院,而是顺著父亲留下的那缕气机,轻飘飘地,寻到了这座平日并不起眼的老君庙前。

    一入庙门,他神色便不自觉一肃。

    先抬手整了整衣冠,随后站到神案前,对著案上那尊并无多少金粉光泽的青石道祖像,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这才转首看向姜义,压低声音,却按不住语调里的振奋:「爹。」

    「伯约打了一场————泼天的大胜。」

    「洮水河畔,背水一战,魏将郭淮、夏侯霸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蜀军气势如虹,只略作休整,便已趁势拔营,兵锋直指————雍、凉二州。」

    姜义闻言,神色间浮起一抹淡淡的欣慰,却并未显出太多欢喜失态之色。

    他只是稍稍偏过头,看著小儿子,问道:「羌地那边的————细节如何?」

    问的,自然不是凡俗刀兵如何砍杀得痛快,而是那场惊心动魄、凡眼难见的「天上」一局。

    姜亮听了,神情一敛,下意识又恭敬地看了眼那尊静默无言的道祖石像,这才缓缓开口:「城隍庙中,已经收到了确切传讯。」

    他语气低沉,字里行间带著一股对至高权柄的敬畏:「凉州以西,凡是掌风掌雨的神祇,不论雨师、风伯,还是各路龙王————」

    「皆奉到九天之上传下的五雷法令」

    」

    「令符之中,并不提军旅战事,只言雍、凉、并等州,大旱连年,苍生受苦。」  

    「著令诸神,即刻遵诏行事,前往受旱之地,施云布雨,以彰显上天好生之德,怜悯之心。」

    姜义听罢,缓缓点头,心下已有定数。

    那原本被调动起来、足以砸穿一地一军的浩瀚之力,被那位道祖以一身大神通、大慈悲,轻描淡写地挪了去处。

    从杀伐之罚,化作了甘霖之雨,尽数洒向那些真正渴得发狂的干旱之地。

    既全了天道运行的规矩,又救了无数苟延残喘的生灵。

    这般手段,才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姜义转过身,对著那尊青石神像,又郑重行了一礼。

    礼成,他这才收回心神,看向姜亮,淡淡开口:「这次伯约挟大胜之威,出兵雍、凉————依你之见,可有几成胜算?」

    姜亮略一沉吟,却并未迟疑太久,给出的答复极为笃定:「胜算,极大。」

    他略微上前一步,低声道:「此次洮水一战,郭淮与夏侯霸败得太快,也败得太惨。魏国雍、凉两地的精锐主力,几乎是一战尽失。」

    「如今那二州之地,面对蜀军长驱直入,只怕再难临时拼出什么像样的防线。」

    说到这里,他眼中精光一闪:「更何况————」

    「爹您莫忘了,那天水、南安、安定三郡。」

    「名义上归魏,实则————如今尚在济儿手中。」

    「伯约大军一到,济儿便可在凉州腹地开门接应。」

    「里应外合,内外成势,才是真正的铁壁合围。」

    「只要————」

    他目光微微一抬,瞥了眼头顶的梁木,语气里带著几分意有所指的谨慎:「只要不再有那等「天大的」意外横生。」

    「此次————当可功成。」

    姜义在青石像前伫立良久,终究还是缓缓点头。

    「这一遭,若真能攻下雍、凉二地,这天下的势头,便算是彻底翻了个面。」

    他抬眼,却并不再望向虚空,而是径直落在那尊平日里受了无数香火、却始终沉默的道祖石像上。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对神明的盲目敬畏,多了几分投桃报李的通透与承诺。

    「这一切,皆是道祖庇佑。」

    姜义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已然下定的决意:「届时,我会亲自去见伯约那孩儿。」

    「让他上书汉廷————」

    「请旨举国共尊道教,奉三清为国教。」

    姜亮闻言,只觉顺理成章,点头道:「蜀地本就是道家发源之祖地,信众根基极深。」

    「此事,不过是顺水推舟,该如是也。」

    青石像前,三炷清香火头微旺,烟气上腾,比先前又亮了几分。

    日子,便如山间细流,一天天从石缝里淌过去。

    发生在洮水河畔的那场惊天血战,余波未平。

    过往商队与四处奔走的信使,将风声一缕一缕带进了两界村。

    郭淮。

    昔日曹魏雍凉防线上,最硬的一根钉子,也是整条防线的脊梁骨。

    这一回,却在洮水一战中折得干脆。

    整片陇西大地,随即一阵剧烈摇晃。

    再加上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早已稳稳落入姜家掌心,此时骤然翻手发难,将魏军的退路与粮道一并斩断。

    曹魏在陇西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于是如风中土墙,成片坍塌。

    残部被迫放弃陇右之地,护著残余军心,一路败走,狼狈退守关中。

    姜维却没有给他们哪怕半日的喘息。

    他统率士气正盛的蜀军,再加上那数万方才倒戈、如今恨不得拿命去换军功的羌人联军,自陇西高地倾巢压下。

    兵锋所向,直插雍、凉二州。

    局势至此,已隐隐形成自陇西居高临下,半包围关中的————巨大战略之势。

    蜀汉朝堂之上,大司马蒋琬原本一心筹划,欲在东线开辟战场,进攻魏兴、上庸,以分担西线压力。

    如今眼见西线连战连捷,气象大好,他略一权衡,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东线攻势。

    蜀汉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粮草、兵力,尽数朝西北倾斜。

    只为一件事:

    全力托起姜维这一回西线的破局之战。

    不多时,一纸诏书自成都飞出。

    姜维被正式授以「都督雍凉军事」之职,持节在身,自此成为蜀汉在西北战场之上,无可争议的最高统帅。

    与此同时,蜀汉主力大军亦自汉中关隘浩浩荡荡开出,旗帜蔽野,鼓角连天。

    他们摆出一副要与关中魏军主力正面硬撼的架势,将其牢牢钉在原地,不许其轻动。

    西有姜维长驱直入,东有蜀军正面牵制。

    东西对进,两面夹击,一道不留退路的必杀之势,已然悄然成形。

    而在魏国一边。

    那位老谋深算的司马大都督,方才从辽东班师回朝。

    公孙渊的人头还没彻底凉透,他自己就已经打好了算盘。

    按他原本的性子,是准备先「病」上一场的。

    病在洛阳,病在府中,病在帷幕后面,韬光养晦,静看朝局风向。

    可这一次,天不随人愿。

    西线崩坏,关中连连告急,那把火已烧到了曹魏的眉毛根子上。

    魏帝心急如焚,接连三道金牌催逼。

    司马懿也只得收起那点装病的闲心,拖著一副「病体」,离了洛阳,长驱入关,坐镇长安。

    这时动的,便不仅是魏、蜀两家。

    远在江东的孙权,向来嗅觉极灵。

    他远远看著魏国西线危机四伏,主力尽被牵制在关中一线。

    这一次,倒没有再照著姜义前世记忆中那般,只搞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小打小闹。

    而是干脆利落地趁火打劫,提前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北伐。

    战船千艘,下江如林,旌旗蔽江,鼓角震天。

    至此,天下局势,算是真正乱了。

    也真正活了。

    不论庙堂之上的君王,还是江湖草莽、山头豪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

    如今这盘天下大棋上,最关键的一颗子,只在————

    关中。

    在姜济那几乎挑不出破绽的里应外合之下,姜维几乎兵不血刃,便将整个陇右收入囊中。

    随后他并未停手,持续向关中方向渗透、挤压。

    他的目标,再明确不过————

    要彻底打破祁山与秦岭这道,足足阻隔蜀汉几十年的天然屏障。

    为蜀军在关外,夺下一处真正能立足的所在。

    进可攻,退可守,能长久屯兵、源源不断向关中发力的前进基地。

    然而这最后一步,恰恰也是最险的一步。

    那是天险,也是曹魏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

    司马懿坐镇长安,深沟高垒,坚壁清野,把他那一身令人头疼的守势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攻守之间,互有胜负,你一城我一堡,谁也奈何不了谁。

    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对方一口吞下。

    三国在这一番大动荡之后,倒反而在关中与陇右的交界线上。

    生生挤出了一种全新的,却又更为紧绷的————

    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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