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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薄礼谢恩,再逢禅师


第389章  薄礼谢恩,再逢禅师

    云海之上,风声猎猎。

    姜义不觉遥想昔年。

    自己初至西牛贺洲时,修为尚浅,道心未稳,行走在这妖魔遍地的山岭之间,脚步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那时若非那头黑熊精威风在前、煞气在后,替他吓退了无数蠢动的爪牙,只怕连福陵山都未必能去得。

    而如今,年岁一晃而过。

    姜义这道青蒙蒙的阴神,早已凝成实质,隐隐透出宝光流转。

    虽不至于号令风雷,却也足够自保于这异洲乱地。

    更何况。

    从鹰愁涧到浮屠山这一路,因著黑熊精常年往返,妖气滔天,早早将山路蹚得服服帖帖。

    沿途那些山精野怪、散修妖魔,见了这气机,要么便似闻腥之鼠,一哄而散。

    要么是早早与黑熊精攀了交情,混个脸熟,见人就笑,见风就躬。

    是以。

    这一路行来,竟是风清气正,坦途无碍。

    山色依旧,妖音不起,倒真无需黑熊精再护在左右。

    按下云头。

    浮屠山地界,仍是旧时模样。

    松风阵阵,鸟鸣悠远,山影如黛,偶有清泉落石,声响微微,似钟似磬。

    那头通灵的青鹿,早已候在山脚青石旁。

    见得姜义落下,也不怯生,呦呦两声,权当打过了招呼。

    姜义落地,拱手一礼,算是回了礼。

    随即袖袍一抖,掌心间多出三枚果子。

    两枚个大皮薄,色泽温润,隐隐透著一丝星光微闪,一缕土气内敛沉稳,正是两界村中,那受地脉与辰息双养的星辰灵果。

    余下那一枚,却干瘪瘦小,歪歪扭扭,看著便像林中长歪了的野物,模样既不起眼,灵韵也驳杂,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就要散。  

    此物乃姜钰那丫头,从后山云深处带回。

    虽是「歪瓜裂枣」,但内里别有一丝灵机,精纯却狂野,不似人驯。

    入腹能益神清气爽,却无正统之序,灵性亦浅,难以为修者久用。

    姜家人吃了个遍,早已效果寥寥。

    姜义此番携来,也不过是顺水人情,权当应个景罢了。

    青鹿凑上前来,鼻翼微动,嗅了嗅。

    对那两枚星辰灵果,它倒不客气,张口便吞,咔嚓两声,嚼得干脆,像人吃萝卜,一气呵成。

    可等到那枚小小「歪果」,它动作却忽地一滞。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竟闪过一丝颇为人性的讶异之色。

    它没吃。

    只是低头轻轻衔起,竟像怕碰碎了般,小心翼翼地塞入了颈下那层厚实绒毛里,藏了起来。

    动作极轻,极缓。

    分明,它知晓此物有异。

    而且,不愿浪费。

    灵鹿在前引路,蹄不沾尘,步履翩然,仿佛踏在浮云之上。

    姜义缓步随后,也不催赶,只将沿途山色松风,一步一景,俱收入怀。

    行至半山腰处,雾岚忽开一线。

    却见一株古老的梧桐,自崖间横斜而出,枝干如虬,皮纹如碑,不知立了多少年岁。

    树梢之上,一青一彩两道灵禽,各自伫立,顾盼生姿,正懒懒梳羽,神韵非凡。

    青鸾如玉,彩凤如霞,羽光轻漾,几乎夺了半边天色。

    姜义见状,脚步自是一顿。

    他低头整了整那身还算得体的青衫,又拂了拂袖角的褶痕,这才肃然起身,朝那梧桐树下,深深一揖,揖得极低,几乎及地。

    「昔日蒙二位仙禽赠羽相助,令家中后人得破天关、修成阳神。」

    「今日再见,姜某无以为报,唯有薄礼,谢过当年大恩。」

    言辞不多,神色却诚,礼数已尽。

    礼毕,姜义从袖中取出几枚灵果,掌心一托,袍袖一震,轻轻抛上了树梢。

    本还在高枝上矜持著的那两只神禽,身形俱是一滞。

    青鸾望彩凤,彩凤瞥青弯,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本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孤傲,此刻却都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意。

    青鸾引颈,彩凤展翅。

    只听两声清越的鸣音,犹如风穿林峦,雪落寒松,余音绕谷未歇。

    灵光一闪,几枚灵果早已没入腹中,了无痕迹。

    虽未口吐人言,姿态也无太多改动,但那原本淡漠如霜的目光,再落在姜义身上时,终究是缓了几分,添了一丝温意。

    礼毕之后,姜义继续随那灵鹿上山。

    路越走越深,雾也愈来愈浓。

    山林幽静,松萝倒挂,藤蔓如瀑,仿佛连风都要屏气。

    待至一处古木参天之地,灵鹿忽地驻足,不再前行。

    姜义抬眼望去。

    便见前方一株香桧,老干虬枝,粗如屋梁,树龄少说也得上万年。

    而在那层层枝桠交错之间,赫然盘踞著一座乌巢。

    乌巢————果真是「巢」,却又似「非巢」。

    看上去不过些枯枝败叶,堆叠而成,杂乱如柴。

    可再细细一看,那柴枝交错之间,却又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玄机,如天成之象,又似佛意残痕。

    看山是山,看巢非巢。

    姜义凝神聚目,欲透巢观里,哪知那巢中如有混沌,任他阴神浮游,也只觉一团迷雾翻腾,未见半点实形。

    而那禅师,亦似不愿于巢中迎客。

    反倒是在那乌巢之下,香桧阴影之间,设下了一方茶座。

    石案青滑,藤凳布垫,清风穿林,松香微动。

    「居士,请。」

    一道温和之音,从座旁传来。

    语气极缓,似清风拂林,又似钟磬初鸣。

    姜义循声望去,只见乌巢禅师盘膝而坐,身披一袭旧袍,眉目恬淡,不见光华异象,却自有一股清净庄严,令人不敢造次。

    姜义也不作伪,只轻轻拱手,在石凳上安然坐定。

    案上,已备好一盏清茶。

    茶盏素胎青釉,无花无饰,茶汤却碧如秋水,温而不热,清香逼人。

    姜义捧盏细嗅,只觉那香味宛若寒梅初放,又似雪融山泉,一股子冷峻中带著生机。

    他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不苦不涩,反倒似一股初化的雪,带著林泉之气,从舌底一滑而入,直透泥丸。

    「轰————」

    神魂深处,一声清钟隐隐震荡。

    那原本凝而不进的阴神,竟在此刻如酣睡初醒,微微一震。

    一道道清凉灵流,沿神魂百窍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枯滞消融,虚浮剥落,如水磨青石,圆润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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