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未发一矢,七灯长明
第383章 未发一矢,七灯长明
山谷之中,一时无言。
有人神色微动,似是心中又燃起几分希望;
也有人皱眉不语,忧色难掩。
可眼下这局势,再无更稳妥的章法。
退是无路,进亦艰险,左右不过一道窄桥。
刘谵见状,便自袖中,取出几道灵光微闪的符箓,分发而出。
「日后若有急事,诸位可凭此符相联。」
那位白发老者,此时只是抬手,随意一挥。
山谷上空那层遮天蔽机的禁制,顿时如水纹消散。
刘子安微一点头,亦不多言,收下符箓,那道分神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然归返本体。
眉县客栈,窗扉微启,茶香未散。
刘子安缓缓睁开双目,目光落在胸前尚存余温的分神符上。
他凝神片刻,便将此行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尽数传入远在两界村的岳丈耳中。
后院之中,姜义听得静默良久。
当年刘氏分封天下,宗枝如星,如今却只余些许血脉,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有的隐于市井,有的遁入山林,或得机缘,或修神通,却也都藏而不出。
原以为,这些早已沉寂的枝脉,已无复起之日。
却未曾想,如今竟在这北伐之中,悄然汇流一处。
只不过————
他们所望之人,却是那江东之主,新立之帝。
姜义透过符箓,遥遥望了眼那尚怀希望的女婿,终是无言。
只在庭中立定片刻,幽幽叹了口气:「那便————静观其变罢了。」
这回没等太久。
不过数日光景,那静静卧于桌案之上的符箓,便泛起了微光。
——
刘子安微抬眼睑,神色如常,只指间一动,便再度探出了一缕分神,悄无声息地,踏入旧日那座山谷。
山谷依旧是那片山谷。
风声未变,鸟啼也仍旧熟悉。
只是这回,气氛却变了。
那刘谵与刘勋早已在场,眉目之间,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而其他陆续前来的分神,一一就位,才有人低声问道:「何事相召?可是那东线————合肥方向,出了变故?」
刘谵闻言,神色微滞,面如死灰。
他只轻轻点了点头,答道:「确是————来了消息。」
「结果如何?」
「谁胜谁负?」
话音才落,便有人急急追问。
可刘谵却只苦笑了一下,那双眼本清亮,此刻却满是无奈的沉涩。
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
众人眉头尽皱,「这算什么结果?」
刘谵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愤懑与失望:「刚收到的密报,那孙权,确是亲率东吴大军,围困合肥。」
「然而合肥方向————并未有战事发生。」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困惑。
刘谵只得细细解释:「吴军围合肥之后,那曹叡小儿亲征而来,坐镇城中。」
「孙权便开始犹豫,迟迟不发一兵,只在城外扎营,日日观望。」
此言一出,谷中众人俱是怒气上涌,纷纷咒骂那东吴之主无胆无谋,空负虚名。
刘谵面色愈发难看,咬了咬牙,又道:「若只是观望也就罢了,偏偏————大军中忽然起了疫症。」
这句话一落,原本高涨的咒骂声顿时缓了下来,不知是谁先住了口。
那一刻,山谷静极,仿佛人人都回想起了些不愿细思的旧事。
刘谵声音低了些,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愤懑:「孙权本就有退意,此番更是得了借口。」
「于是便借「体恤将士」之名,堂而皇之地————撤了兵。」
他顿了顿,望著火堆跳跃的火光,眼中隐有血丝。
「从始至终,未发一矢。」
言罢,寂然无声。
那山谷间唯余晚风,轻卷松涛,像是也不忍惊扰这场沉默。
东吴撤军的消息,很快便传入渭水南岸蜀军大营。
中军大帐,静得出奇。
那位一生谨慎、素来沉稳的诸葛丞相,手中羽扇正轻轻摇著,闻报之后,手指微顿。
片刻。
那张因积劳而显蜡黄的面容上,竟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紧接著,便是脸色如纸,一口心头逆血,「噗」地喷在羽扇上。
朱红点点,溅在素白扇面。
诸葛亮身形一晃,竟是就此栽倒。
「丞相!」众将骇然失声,一时间,令行禁止的大帐之中,竟乱作一团。
而就在此时。
却见姜维一步踏出。
他脸色冷峻,却无半点慌乱。
先是沉声止住众人的喧哗,又调医官急救,分兵稳军,再下令封锁营帐,斩断流言。
随后调遣亲兵,固守四营,防备魏军趁乱夜袭。
一番安排,如抽丝剥茧,行止有度,将原本即将崩散的军心,硬生生稳住。
直到了夜深人静时分。
那位昏睡了大半日的丞相,终于在那营帐灯火如豆的昏黄之中,幽幽醒转。
榻前,姜维一直守著,不敢阖眼。眼见丞相睁开了眼,忙俯身搀扶,低声劝慰道:「丞相莫忧,静养几日,自能转好。」
诸葛亮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仿佛连这点气力,也是在风中摇摇欲坠。
「扶我————出去走走。」
姜维一怔,本欲劝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小心搀著那副形如枯槁的身躯,出了营帐0
五丈原夜风凛冽,旌旗猎猎,卷得营中火光不住跳跃。
诸葛亮仰头望天。
那眼神早已不复昔年亮如寒星,此刻黯淡如水,只剩一层死灰里残存的微光。
他抬手指向天际,声音低哑而悠远:「伯约啊————你看那颗星。」
姜维循声望去,夜空之上,一道微弱的将星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自九天之上跌落凡尘。
「那是————吾命。」
诸葛亮收回目光,缓缓垂首,似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只靠著姜维方才勉强支撑。
姜维心头猛震,拱手失声:「丞相福泽深厚,天命未绝,乃我汉室擎天之柱,断不可妄言生死!」
诸葛亮却是心知肚明。
他只是轻轻一笑,那笑中透著几分苦涩,像是万事已了、命数已明。
但很快,那抹悲凉便从脸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执拗的坚定。
他缓缓转头,看著身旁这个一手教出来的弟子。
目光深沉,声线却极轻,像是怕惊了夜风。
「我有一事,」他说,「需你亲自去办。」
「记住,此事隐秘————不可为外人道。」
姜维一怔,却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天色微亮。
帅帐之外,姜维持丞相令箭,调走了所有守兵与侍卫,退至百丈开外。
不多时,一批看不出名堂的军需,被悄然运至帐前。
每一件物什皆裹著黑布,封得严严实实。
其事,亦不可假他人之手,唯有姜维亲自搬入帅帐。
种种遮掩,虽可瞒住帐外的将卒。
却瞒不过眉县客栈里,那一身阳神的刘子安。
客栈中,刘子安盘坐窗前,神念早已穿越营地,落入帅帐之中。
他眉头轻蹙,望著帐内那一幕幕,良久不语。
须臾,他伸手按在胸前那枚分神符上,将所见之景,尽数传往两界村。
「岳丈。」
「那位诸葛丞相,于帐中清空杂物,另布一阵。」
「主阵七灯,仿北斗之形;辅阵四十九星,列于其外,隐合天罡之数。」
「而在这阵中心————」
刘子安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也难以置信:「供奉的,是一盏————本命长明灯。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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