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长安武判,正气汤药
第358章 长安武判,正气汤药
姜义正自胡思乱想间,忽听得身后有人唤了一声:「阿爷!」
语声熟稔,带著点轻快。
回头一看,却是自家孙儿姜锋,领著那位方才直面瘟癀大帝、毫不示弱的天师道真人,缓步走了过来。
姜锋先开了口,替两人引见:「阿爷,这位是我天师道的重柏师伯。」
又一揖:「师伯,这便是我家阿爷。」
那重柏真人此刻却已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凌厉,眉目收敛,神色颇为恭敬,向姜义郑重行了一礼,道家稽首,礼数不失。
「原来是姜居士当面。」他说道,语气温和,声中却带著几分发自心底的钦佩。
「贫道早年便听重虚师兄提过居士之名,只道是久仰,却无缘一见。」
「今日得会,果然气度不凡,仙风道骨。」
这一番夸赞,说得郑重,倒让姜义略有几分不好意思,笑著摆了摆手,未多言。
而这边动静一出,四周原本还在低语传音的各宗真人,也纷纷投来了几道目光。
或明或暗,或探或敬。
其中,便看那擅使符篆、袖中常藏五雷印的老君山真人,也看那手持赤焰宝珠、眼神凌厉的白发老妪。
视线落来,已多了几分打量之意。
姜义心中,也渐渐有了数。
想来,是那些原先困于井底的弟子门人,与外头援手之人已彼此传了话。
此刻众人眼中的态度变化,分明是对今日废宫之变,已有了初步的认知。
井底那场无边厄气,能安然立到最后者,唯他一人。
再之后,那弥散洛阳全城的黑气,竟也尽数消弭,清净无痕。
如此异象,岂能瞒得过旁人。
姜义心知肚明,面上却仍是淡淡一笑,照例与重柏真人寒暄了几句。
「真人谬赞了。」他摆摆手,神情自若,语气更是平平,像真只是一位偶入仙局的山野老叟。
「此番不过运气好罢了,能活到最后,全仗诸位同道鼎力相助。」
「老朽嘛,不过是滥竽充数而已。
「6
话说得极谦,语气也轻,连眉眼都是温吞的。
可四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道门高人,却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便有几位身份不浅的真人、道人,快步上前,笑容可掏,拱手作礼。
满口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一时间,废宫旧土,云气未散,竟隐隐有几分庙堂之上、拱立中枢的意味。
姜义站在其中,倒也不推不拒,只是微微颔首,唇边一抹笑意淡淡,如波不起。
人群之中,姜锋瞧著阿爷被簇拥其中,眼里已有几分激动之色,却又不敢太显,只在袖中悄悄攥了攥拳。
更有热情些的,已是按捺不住,直接发出了邀请。
「姜居士,此间事了,不知可有闲暇?我青城山景致清幽,仙鹤也养得极顺。居士若肯赏光,贫道定当扫榻以待,亲引山门。」
又有一位老道大笑著道:「哎呀,姜老丈,我崆峒一脉虽不比青城门大,可那山中的猴儿酒,酒气香辣,醉人不倒。老丈若是闲得下来,可得来尝上一口,包您不虚此行!」
一时间,这原本还带著几分肃杀阴沉的废宫遗址,竟莫名热闹起来,言笑声交杂,衣袂如云,几乎有些仙市雅会的意思。
姜义倒也不便失礼,只是被这几位真人、道长团团围住,眼看著一人一句,言辞殷切,竟一时连推辞都找不到个空隙。
正自应付不暇之间,忽听得天边一声风响。
那原本已恢复晴明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又起了动静。
一股肃冷阴风,自无形处卷将而来,吹得残瓦轻响,草屑纷飞。
只见那空荡荡的天幕之中,阴云隐动,隐约有黑袍玉带、旌旗肃然的军阵浮现。
那位长安武判官,先前困于城中,进退维谷,几欲成了三界笑柄,此刻见漫天厄气散尽,洛阳重归清明,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他毕竟是阴司中人,久经官场风浪,反应极快。
当即便整了整衣冠,重振旗鼓,带著一众早憋屈得不成样子的阴兵卒吏,四下奔走开来,收拾残局。
拘拿趁乱作祟的野鬼孤魂,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生魂,巡街安社,维持秩序。
只见那阴兵列阵而过,铠甲无声,旌旗微展,虽未敲鼓,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肃正之气,缓缓铺陈开来,便将那满地残垣、焦瓦旧灰,理得井然有序。
这洛阳城虽是伤痕累累,可天光已复,风向已转,连那废宫断壁之间,也似有几枝野草,在春气中轻轻晃动了。
一应杂务安顿妥当,那位长安武判官这才得了空。
他亲自领著一队甲胄鲜明、步履齐整的精锐阴兵,驾著云头,自城西缓缓朝洛阳废宫而来。
甫一临近,便见废宫之中,诸家道统的真人仙师聚而成围,个个满面春风,态度恭谨,宛如众星捧月,簇拥著一位青衫老者立于中央。
武判官目光一凝,心中已然了然。
虽未亲见井底那一幕,但来的途中,各路消息早已打听得七七八八。
这场大劫中力挽狂澜者,正是他那得力部属姜亮的父亲。
思及于此,他未等云头靠近,便已自行落下。
脚尖一点,落于宫前残阶之上。
身后阴兵列阵肃立,长戟静垂,铠甲无声。
武判官快步上前,未待众人让道,便已隔著数丈,径直对著姜义深深一揖。
这一下揖得极低,几乎是及地之礼,连道中几位资历最老的真人见了,也不由一怔。
「长安城隍庙武判,见过姜老太爷。」
他起身,虎目望来,神情极是郑重。
那一双本惯于刑煞威断的眼,如今却只余感激与敬畏。
「此番若非老太爷仗义出手,扭转乾坤。」
「这洛阳百万黎庶,连带下官自身,只怕早已埋骨黄泉。」
他语声不高,语调平静,可字字如石落地。
「姜老太爷,当受这洛阳满城一拜。」
姜义闻言,只淡淡摆了摆手。
既未自矜其功,也未矫情推脱。
「不过是运势罢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眼神里却有几分看透世情的清凉。
「不足挂齿。」
声音不重,却落得安稳。
随即他话锋一转。
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少见的肃然。
「眼下,这些虚名,都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洛阳城中剩下的百姓。」
「以及————尽快想法子,彻底解决那场尚未平息的大疫。」
此言一出,四周诸宗真人面面相觑。
不管此前是否与这位姜家老丈相识,此刻心头皆是一动。
这等局势下,能说出这番话的,不是庙堂中人,便是有道高人。
可这位,不过一介草衣散修,偏偏气度从容,言语不争,却让人听得心服。
高风亮节,果非虚名。
可姜义这番话,也令众人意识到另一层更冷的现实。
虽说那笼罩全城的厄运黑气已然驱散,幕后之人也已伏诛,可真正肆虐人间的疫病——
——却尚未止息。
那作伪的「解药」已毁,真正的解方,却仍旧遥遥无踪。
这场吞噬了半个中原、夺去无数性命的大疫。
还在继续。
那位武判官,虽是今日头一回与姜义照面,但这些日子里,却也没少与其间接打交道。
多是经由姜亮传话,亦或收信于两界村,往来频繁。
就连昨日,他都还收到了一封加密的飞符。
因此此刻,姜义话中那几句平淡之语,他心中早已听得明白。
于是便整了整衣襟,目光沉定,朗声开口:「诸位道友,无需忧虑。」
「那真正的解方,已现世间。」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静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些惊讶之色,交头接耳起来。
哪家势力竟能在这般短的时日之内,研出新方?
但也有人眉头微蹙,眼中多出几分警觉。
先前那黑袍之人,假解药、真陷阱,才刚揭过,如今又来一副「新方问世」的说辞,怎能不叫人生疑?
武判官看得分明,也不恼,只待那片低语酝酿得差不多了,才再度开口。
语声不高,却带三分正气,四分笃定:「这份新出的解方,便是出自先前传出《正气功》的存济医学堂」。」
「其名,正气汤。」
此言一落,场中讶然之声更甚。
「此方由我亲审其本,亲验其效,取材明正,用药平和。」
「早有试服之人,热退神清,病解脉安。」
「绝非此前那等包藏祸心之物。」
他说到此处,微一点头。
「此事,某可担保一句,药正、心正,救人也正。」
在场众人,对那套简便易学、却又颇有妙用的《正气功》,或多或少都听过几句。
只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先前那黑袍之人的「假解药」余威未散,即便有武判官作保,众人心中,仍旧不敢尽信。
武判官瞧著气氛已然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轻咳两声,整了整衣襟,走至姜义身前。
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唇边带著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地道:「诸位道友,也不必太过多疑。」
「想来还有不少人不知————」
他一手微抬,指了指身旁这位青衫老者,语声略扬:「这「存济医学堂」的创始山长,便是眼前这位,姜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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